「不堪入目啊!還見字如晤,展信舒顏!牧公子,這要是讓人知道了,還指不定以為你和文公亶有多麼好的交情呢!」老黃小聲抱怨。
「哈哈,你別逗了!我與文公亶同朝為官,又同是文官集團的一份子,我不跟他交情好,難道還和武將交情好嗎?」
老黃一張老臉滿是惆悵,心裡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家小姐找了個什麼東西回家呀,成日裡儘是說些沒良心的話!
不過想起小姐曾經說過,牧青白是一面很好的鏡子,透過這一面鏡子,能看到自身的不足,就能及時作出改正。
似乎牧青白如此作妖,也是小姐所願看到的。
畢竟,能從一個癲子身上學到東西,總好過從血的教訓里學到東西。
「師夷長技以制夷!」
「什麼?」老黃一愣。
「你不要以為我和文官集團這群畜生交朋友是想跟他們同流合污,我是想向他們學習!」
老黃張了張嘴,哭笑不得道:「牧公子,你都說了文官集團是一群畜生,你跟畜生學個什麼勁兒啊?」
「你錯了!你不要瞧不起畜生,他們之所以是畜生,是因為他們夠壞!壞到骨子裡也是一種長處,我只有學習了他們是怎麼壞到骨子裡的,才能更好的防範他們,進而攻擊他們!」
老黃一怔一怔的,好半晌才喃喃道:「師夷長技以制夷,說得好,說得真好。」
牧公子真是個好人,這話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也許對自家小姐來說,牧青白就是那個『夷』!
「別好來好去的了,趕緊去送信!」
「好……對了,牧公子,小姐在書房……」
牧青白納悶的問道:「我沒打算去找你家小姐,我打算睡了。」
老黃嘆了口氣,真沒良心啊!小姐還在苦惱國事,這沒心沒肺的傢伙竟然打算早睡了!
「小姐還在為瑣事煩惱,我們這些下人勸不動她早些休息,牧公子您能說得上話,您幫著去勸勸可好?」
牧青白撓了撓頭道:「你家小姐是個有主見的人,我再能說上話,該勸不住也勸不住……好吧好吧,你別這樣看著我了,我去就是了。」
正好,就空印案的情況,牧青白不希望『白秋音』捲入其中,她是個好人,還是去提個醒吧。
……
……
殷秋白望著紙上寫下的十幾個人名煙眉緊鎖,聽到敲門聲,下意識掀來一張白紙蓋住。
「進。」
牧青白推門而入,笑道:「白小姐。」
「牧公子回來得很早啊,今夜中秋盛會,可有佳作?」
「沒有,不會寫。」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牧青白率先進入正題。
「我在鳳鳴苑看到外頭有戰馬奔馳過,是加急的軍報,聽說邊陲戰事起了,這事兒你知道嗎?」
殷秋白苦笑,「知道。」
「你消息真靈通!」牧青白讚嘆道:「那你知道是哪的戰事嗎?」
「北邊。」殷秋白有些欣慰,牧青白也開始關心起國家大事了,是個轉變的好兆頭。
「兵貴神速啊!朝廷的援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發?」
殷秋白深以為然:「今夜軍報送抵,陛下便連夜處理了此事。」
牧青白笑道:「不出意外的話,兵部尚書應該要先處理糧草輜重的事吧?」
「不錯,這是他的職責。」
牧青白點點頭道:「那麼此戰,鎮國大將軍除了需要舉薦一名軍中將領點兵掛帥之外,就不需要處理別的什麼事了,對吧?」
殷秋白點點頭,又覺得不對:「為何你覺得是鎮國大將軍舉薦將領,而不是她親自點兵掛帥?」
「哈哈,都知道陛下與其關係非凡,當然不可能輕易讓她涉險,舉薦這種事,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如果舉薦的人不好,陛下自己會換帥,然後再說是鎮國大將軍舉薦的。」
殷秋白嘆了口氣,果然是旁觀者清啊。
「這場戰事,怕是會很漫長,也會很焦灼。」
殷秋白說完,靜靜等待牧青白不解其意的發問。
卻沒成想,牧青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確實。」
殷秋白吃驚道:「你知道為什麼會焦灼?」
牧青白失笑道:「我只是怕吃苦,不代表我不知民間疾苦,現在是中秋,秋收就在眼前,北上那些傢伙突然南下除了是劫掠還能是為什麼?」
殷秋白臉色沉了沉,「他們將南下行動稱為打草谷,他們沒把大殷皇朝的百姓當人!」
「前朝腐敗,邊防疏於管理,防禦鬆懈,大軍南下幾乎無可阻擋,但現在不同了,大軍剛剛南下就受到了強力打擊,軍事實力決定話語權,這是女帝的強項,不然她也不可能登基大寶,換句話說,亂世就是給女帝登基做鋪墊用的。」
難得從牧青白的嘴裡聽到對女帝的褒獎,殷秋白嘴角輕輕上揚。
「既然是為了求過冬的糧草,自然不可能正面硬剛大殷的軍隊,他們會尋找突破口,分成小支游兵散勇,進行騷擾,而鎮國大將軍與女帝所挑選的將領,也一定會是守城之將!」
殷秋白點了點頭,她在紙上寫下的名字,幾乎都是心性沉穩的守城之將。
但她敏銳的察覺到牧青白話中的平淡,不禁感到困惑。
「難道挑選守城之將不對嗎?」
「不知道,我不會打仗啊。」牧青白攤了攤手。
「這樣一番出彩的軍事理解,可不是一個不會打仗的人能說得出來的啊!」
殷秋白不禁失笑,他也說過他不會寫詩,可不會寫詩的人,怎能寫出『性如白玉燒猶冷,文似誅弦叩愈深』這樣美的詩句?
「紙上談兵而已,我要是上戰場,估計見人就死,倒頭就睡,哈哈……」牧青白似乎想到什麼,笑聲突然停止。
殷秋白困惑的看了過去。
牧青白小心試探道:「白小姐,你說我有沒有可能上一下戰場啊?我其實會打仗!」
殷秋白搖搖頭道:「牧公子,你是文官。」
牧青白眉頭一皺道:「膚淺!文官怎麼了?即便是文人,也有為國征戰,血濺沙場的血性!」
殷秋白一愣,隨即站起身,鄭重道:「感懷牧公子有如此拳拳報國之心,但大殷皇朝還沒有無能到讓牧公子這等忠烈的文人也要提刀上馬的程度!」
牧青白聽明白了,這話的意思是:你說的對!但是不行。
「我辭官,然後去報名參軍呢?」
殷秋白趕忙開口打消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你曾做過官,而是言官,這瞞不了,軍中將士知道了也不敢用你,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把你扣下送往京城。」
牧青白頓時萎靡下來。
殷秋白不忍心,只好又柔聲勸道:「在朝為官也是為國盡忠,國都安定,比邊陲安穩更加重要,在重要的地方發揮你的才能,才是真的不忘初心,報效國家,為陛下盡忠!」
牧青白悠悠的嘆了口氣,不忘初心?他不忘初心就該去戰場上找死,誰想給封建皇朝的皇帝盡忠了?
「好吧,真是安慰到我了。」牧青白敷衍了一句,又想到老黃的囑託:「早點睡吧,白小姐,今天晚上想不明白的事,你想破頭都想不明白的,還不如放到明天再做。」
牧青白說完就走了,這一打岔,他還是把空印案的事兒忘了。
不過事後轉念一想,空印案主要打擊的是上流掌權的官宦階級,跟『白秋音』這樣的商賈,似乎也波及不到什麼。
殷秋白嘆了口氣,方才牧青白的話倒是點醒她了。
「兵貴神速,十萬火急的事,怎能放到明天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