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按理說今天是上朝的日子。
可是牧青白帶著一身寒意趕到皇城的時候,恰巧撞見了天子儀仗與百官的隊伍走出了皇城。
一隊禁軍疾步走來,把牧青白推到一旁,馬車也被驅趕到了角落。
儀仗隊在牧青白面前走過。
牧青白傻了眼,「我,我還沒上車啊!喂!我還沒上車啊!」
似乎聽到了牧青白的喊叫,高高的鑾駕上投下一道涼颼颼的目光。
牧青白打了個哆嗦,氣憤不已,他辛辛苦苦在寒冷至極的清晨,從暖和的被窩裡爬出來,就為了來上班,結果倒好,你這上司竟然帶著全體同僚跑路了!
虎子在一旁小聲說道:「牧公子,你要是起床能幹脆一點兒,咱們也不會遲到。」
「我站得那麼靠後,遲到兩三分鐘他們也不會發現的。」
虎子苦惱的說道:「牧公子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呀,以後您還是允許府里的弟兄和姐妹在你房裡值守吧,這樣可以半夜在炭火熄了的時候,給你添點薪,這樣早上起來的時候,就不至於一直打哆嗦了。」
牧青白疑惑的問道:「今天什麼日子啊?」
「今日穆將軍出征馳援北境,陛下令百官隨她送行呢。」虎子埋怨道:「牧公子,你好歹是百官之一,而且還是朝中重臣,怎麼你還不如俺知道的多啊?」
牧青白裹緊了身上的衣:「你見過寒冬臘月里瑟瑟發抖的六品重臣嗎?」
「這還沒到寒冬臘月呢,牧公子你就受不住了,真要到了寒冬臘月,您怎麼受得住呀?」
「沒關係,到時候我死就是了。」
「牧公子又說胡話。」
隨著儀仗隊遠去,一個太監走了過來,規規矩矩的朝著牧公子行禮:
「牧大人,陛下有令,牧大人今日就不必隨行而去了。」
「踏馬的,她倒是早說啊!這樣我就不必大早上爬起來了!」
牧青白這話嚇得小太監一個哆嗦,連忙說道:「牧大人,慎言啊!」
「慎言個屁,我一個言官慎言個雞毛!來,這封奏疏你拿著,算是我今天給陛下添的堵。」
把奏疏塞到了小太監手裡,牧青白扭頭回到了車駕里。
等百官的隊伍過去之後,虎子才能駕車離開。
「牧公子你需要鍛鍊一下身骨了。」
牧青白笑道:「說得輕巧,鍛鍊這種事總需要極大的毅力,還有一個相當堅定的目標,可惜我現在沒有這樣的目標,毅力更是沒有。」
虎子擔憂的說道:「若是沒有一副好的體魄,將來若是成了家,可怎麼辦呀?」
牧青白笑了,「成家?」
「難道牧公子沒打算成家嗎?」
牧青白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成家是因為想在一個地方久居,成家的首要條件是覺得自己真的把一個地方當成家。」
虎子滿臉不解。
「虎子你打算什麼時候成家?」
「小姐說,過兩年,就給我說一門親。」
牧青白調笑道:「你就沒有自己心儀的對象嗎?」
「有是有,可俺好像配不上呢。」
「哎,你怎麼能這樣想?只有你自己先瞧得上自己,別人才能瞧得上你!要喜歡就勇敢的說出來,你家小姐要是給你說不上,我來!」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虎子頓時滿臉羞澀,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副扭捏的姿態,看著人渾身發毛。
牧青白連忙擺手道:「行行行,你可別做出這種神態,你要是想好了,就告訴我,我親自給你提著禮物,帶你上門去提親!」
「謝謝牧公子!那牧公子呢?牧公子要是有鍾意的女子,俺還給牧公子駕車去提親!俺絕不害臊!」
牧青白輕笑道:「我沒有心儀的女子,放心好了,我沒有這方面的心思。」
「俺懂了,牧公子志向遠大,在沒有實現抱負之前,不想男歡女愛的事情!對吧?」
「虎子,你還是沒懂……你這是駕哪去了?」
虎子疑惑的問:「牧公子,不是出城嗎?」
「這麼冷的天……肯定是回家睡覺啊!」
「可是按照牧公子的習慣,這個時候應該是出城釣魚去的啊!」
「算了,都到城門了,來都來了,去就去吧!」
京城共有四個城門。
天子儀仗走的是北門。
虎子則繞到更近盛水湖的城門。
秋日蕭索。
城外的林子一片荒涼。
「你家小姐最近可有籌備糧食?」
「小姐的事俺不懂,俺就負責保護牧公子和給牧公子駕車。」虎子茫然的撓了撓頭。
「唉,你家小姐最大的錯誤就是認識了我。」
「牧公子為什麼這麼說?小姐可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牧青白無奈道:「你最好有空去叮囑一下她,要記得我之前提醒過的事,要籌備糧食,隨時準備進駐江南地區,成為江南地區新的豪族。」
「哦哦……俺記住了。」
「我現在最擔心的事,就是你家小姐可能會參與軍需的籌措。」
「俺不太懂,但是如果是牧公子的勸告,小姐她肯定會聽的!」
牧青白笑道:「是啊,白小姐是個聽勸的人,但如果是上頭的安排,她肯定要照辦,只怕到時候空印事發會被波及!」
「上頭?」虎子更困惑了。
他誤會了牧青白,以牧青白的認知,在『白秋音』的上頭還有是白家的大腿——鎮國大將軍。
而虎子看來,自家小姐的上頭只有陛下一人啊。
牧青白淡淡的說道:「入駐江南,可以使得她擁有價值,擁有價值的人是不會被清算的。」
虎子懵懵懂懂,只能在心裡記住牧青白說的每一個字。
「牧公子,到了。」
牧青白下車,虎子給他掛上披風,又將火爐從車上拿下來。
牧公子走到湖邊,看著平靜的湖面被吹得泛起冰涼的漣漪。
岸邊的甚至結出了霜。
「今年的秋可真冷啊,你現在回去幫我向你家小姐要一個答覆,就問她是否已經做好準備入駐江南了。」
虎子隱隱察覺到了牧青白情緒的不對勁。
「牧公子,你怎麼了?」
「今年的江南可能會冷死人啊,我在京城說了幾句話,大概就要死好多人啊。」
「就好像牧公子你在渝州一樣?」
牧青白哭笑不得道:「你可真會說話啊!以後少說點!」
「俺要是走了,牧公子咋辦?」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虎子點了點頭:「那俺去啦。」
虎子走後,身後又傳來一陣去而復返的腳步。
腳步很輕,踩在枯葉斷枝上,發出咔吱咔吱的聲音。
「你今日心情好像很差啊,老夫心情倒是好極了,昨夜老夫聽到了一首極好的詞,還有一首極好的詩!」
牧青白扭頭一看,臉頓時黑了:「老頭,釣魚交錢哦!」
呂騫大怒:「昨天的酒白讓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