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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送死

2025-11-19 20:13:59 作者: 天庭小卡拉米

  牢房裡人滿為患。

  牧青白獨享豪華單人間。

  可這環境確實不敢恭維,雖說有被褥,有飽腹的飯食,還有筆墨和點著的油燈,似乎是特意送來,以防牧青白想起還有什麼沒交代的,可以寫在紙上。

  外頭兵馬接連相交奔走,那聲音著實吵得人睡不著覺。

  其他牢房關押的都是充軍的犯人,他們暫時還沒有整編入伍,不過現在的處境倒還是好的了,一旦他們被整編入伍,那就是上戰場當炮灰送死的境地了。

  所以其中一些人還是很滿足現狀的,至少他們還活著。

  牢房裡雖然陰冷,但不至於被外頭凌冽的寒風颳得皮膚生疼。

  「大人,大人。」

  對面牢房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牧青白定睛一看,是那個工部的官匠。

  說起這些人大多也都是受空印案牽連的,他們本身沒有罪,只是受了上級的牽連亦或者是被家人連坐了。

  「是你啊,說起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回大人,小姓熊,賤名一個九。」熊九恭敬回答。

  「這話說的,大家都在牢里,哪有什么小啊賤的?」

  「牧大人可跟我們不一樣,大人千金之軀,在牢里也是千金之軀!大人好似福星咧,湊在大人身邊,我們能活命嘞!」

  牧青白失笑,「我都泥菩薩過河了……」

  但對面牢房擠得滿滿當當的眾人看牧青白的眼神,似乎都透著一種寄託,好像真的把熊九的話當真了。

  身為罪民的他們,真的太需要一個活著的期望了。

  「大人別騙小的們了,小的還沒見過什麼人臨死前能像大人一樣從容的!大人,我們這些發配的,到底要落個什麼下場?大人能不能發發慈悲,告訴小的們,好歹給小的們心裡有點底!」

  牧青白本來想說不知道,但看著一群人充滿了祈盼的目光,只好含糊道:

  「充軍嘛,就是打仗,若是能立功,說不定能洗刷身上的罪名,重新做個乾淨的人呢。」

  這話說完,有些人目光黯淡下來,有些人眼睛卻亮了。

  他們都盼望著能洗刷罪名,過回原來的生活,但是想到上戰場就可能要丟命,又不禁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悲哀了起來。

  熊九呢喃道:「若真能洗刷罪名,那真是極好……我娘子還在家裡等我呢……」

  牧青白沒有忍心戳破他們的希望,這些話也就做個假的希望,可假的希望對於他們來說是否又太過殘忍了一點?

  最真實的情況,他們充軍之後除了送死就是送死,即便真的殺了敵立了功勞,也脫不了罪籍,依舊還是送死的命。

  這時,又聽到黑暗裡傳來罪民們的疑問:

  「牧大人,您此行來北疆,是不是也要上戰場啊?」

  「那如果牧大人也要上戰場,我們這些罪民能不能好好跟著牧大人?大人是福星,一定能帶我們立大功,然後洗刷罪名的!」

  牧青白忍不住回答道:「不可能的,我不會上戰場的。」

  

  即便沒有去看他們,依舊能感受到眾人難掩的失落。

  「我很快就要上刑場砍頭了。」

  眾人又是一陣死寂,好一陣子才有人打破寂靜。

  「不會的,牧大人又說笑了,您怎麼可能會被砍頭呢?」

  「是啊是啊,牧大人不會被砍頭的,牧大人是福星,估計會在城牆上督戰吧?」

  「牧大人這麼金貴,怎麼可能上戰場,更不可能砍頭啊。」

  不知不覺,他們依偎著牧青白這個希望而活,把他當成了主心骨。

  即便牧青白對他們沒說過幾句話,但是要是牧青白被砍頭了,那他們不知道以誰做活命的希望,心裡頭更加慌了!

  牧青白沒有再回答。

  他們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再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眼睛卻都一直往牧青白的牢房處看。

  牧青白不用看就知道,他們此刻的目光只有哀求。

  就這麼過了一天。

  外頭兵馬奔走的腳步聲越來越匆忙。

  聲音震動,像是錘子敲擊了每一個囚犯的心臟。

  牧青白吃飯睡覺,仿佛一點都不受影響。

  終於到了天黑,一隊隊將士衝進了牢房,打開了牢房的門。

  將牢房裡頭一個個驚慌的囚犯拽了出來,所有人都害怕得直打哆嗦,但沒有人敢反抗,一如來時路上那樣規規矩矩的排好了隊,被押解到了外頭。

  他們被兵刃逼迫到了一起,軍需官扔了一堆殘破的兵器在地上,周遭的士兵吼著讓他們撿起兵器。

  所有人膽戰心驚,哆嗦著撿起兵器,婦孺青壯都一樣,抱著一件兵器。

  「你們是罪民團,自己選出一個帶隊的,一會兒上了戰場,只需衝鋒,不許回頭,否則立即射殺!聽明白了嗎?」

  眾人渾身止不住的哆嗦。

  牧大人的話果然得到了應驗。

  他們很害怕,少部分人害怕但是也有激動,因為心頭還懷揣著那份洗刷罪名的期許。

  他們還想回到京都!回到家人身邊!

  「那,那牧大人呢?」

  有人鼓起勇氣問道。

  啪——!

  身邊的兵士凶神惡煞的朝人群里抽了一鞭子,嚇得幾個人失聲大叫。

  「讓你們問了嗎?還牧大人,他跟你們一樣嗎?問你們明白了嗎,就要回答!」

  「明,明白了……」

  罪民團被驅趕走的時候,牧青白也被兩個士兵帶了出來。

  罪民群里有人看到了牧青白,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大喊:

  「牧大人!」

  眾人連忙回頭,「哪呢?牧大人在哪呢?」

  「牧大人!牧大人!」

  他們也不知道喊牧大人有什麼作用,好像牧大人抬眼施捨他們一眼,他們心裡就有底了似的。

  但沒等牧青白看過去,他們的聲音就被幾鞭子抽得小了下去。

  夜幕下的弄城軍營燈火澄明。

  十步就有一個兵卒舉著火把。

  牧青白被帶到了大軍之前,他昂首挺胸走過,要是給他解開手上鐐銬,那就是個常勝將軍模樣了。

  臧沐北身著鎧甲,高舉火把朝著一方陣列的將士喊話:

  「將士們!兩萬袍澤還在關外潰不成軍,受饑寒交迫,遭北狄獵殺,他們滿頭亂撞,不知歸途,你們的任務就是各自分成小股,把袍澤帶回來!」

  眾將士齊聲回答:「末將等定不辱使命!」

  臧沐北走到牧青白面前,問道:「會騎馬嗎?」

  「不會。」

  臧沐北頓時鄙夷起來:「京都的文人都這麼差勁了嗎?」

  牧青白笑了笑:「沒辦法,文人要是不差勁也不會被我一通亂殺了。」

  臧沐北點了點頭:「倒也是。」

  說著,他將一把刀拍在牧青白的胸口,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牧青白差點沒被他拍暈過去。

  「拿著刀!你也要出關,你的任務就是與那些罪民一樣,與他們結成小股,往地圖上這個地方沖!可明白?」

  牧青白看了一眼地圖,問道:「你是想把罪民們當成送死的炮灰?這個地方是你們斥候探查到的敵軍主力大概方位吧?」

  「炮灰?」

  臧沐北沒聽過這個陌生的詞,但他聽懂了送死,十分誠懇的點了點頭:「沒錯,發配來的流民就是這麼用的!」

  「你想用罪民當成吸引敵軍的誘餌,好讓你手底下的斥候儘可能收攏潰軍?」

  臧沐北驚訝不已:「你這文官,竟然也懂幾分兵法嘛!那太好了,讓你來帶領一隊流民,果然決定不錯。」

  臧沐北說完,又甩了一袋乾糧和水過去,然後招來一個校尉,將牧青白帶走。

  王嬌嬌從行營里走了出來,命令眾人熄滅多餘的火把。

  臧沐北來到她身邊說道:「娘子,你說的果然不錯,這小子對兵法很敏銳,他太聰明了,這傢伙如果不是戴罪之身的話就好了。」

  「可惜他是啊。」


  「對啊,好在他這次去九死一生,不必防著他活著回來報復。」

  王嬌嬌嘆了口氣道:「你傻啊?你沒看出來老將軍這麼安排,就是在保他?」

  「為什麼要保他?」臧沐北錯愕的問道。

  「傻子!那日白白讓你在屋外聽了那麼久!」王嬌嬌瞪了他一眼:「老將軍知道牧青白做的事是對的,哪怕這件事傷害到了身為武將的利益,唉……人老了,不單單變醜了,還變得慈祥了。」

  臧沐北一指自家媳婦,表情誇張的起鬨道:「噢!!你說王爺丑!」

  王嬌嬌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擰住他的耳朵怒吼:「蠢貨!!重點是這個嗎?!」

  「哎呦!!疼疼,媳婦兒,放!放!放手!」臧沐北疼得急眼了:「你再不放,我打你了嗷!我好歹是三軍主將!」

  王嬌嬌一瞪眼,大怒道:「你還敢打老娘?你動我一下試試!」

  臧沐北哀求道:「將士們看著呢,留,留點,面,面……」

  王嬌嬌大吼道:「我看誰敢看?都不用幹活兒啊?滾!」

  路過的將士全都低著頭,裝作看不見。

  「喂喂喂!你們勸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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