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沉默了一下。
牧青白明白了,他有點意動了。
但是顧慮大於意動。
「這件事你為什麼沒有在書信里說清楚?」
牧青白攤了攤手:「我要是真的說了,你覺得我還能走出京城嗎?」
秦蒼瞭然的點了點頭,「明白了,也就是說此事並沒有經過陛下同意。」
大家都是聰明人,牧青白自然不能用忽悠別人的方式忽悠秦蒼。
面對這個尖銳的問題,饒是巧舌如簧的牧青白也只能如實告知。
「當然,如果陛下同意了,我何必親自跑來跟您面談?」
秦蒼面無表情的搖搖頭:「不可能,調兵之事重大,若無重大事件,即便是我,也會被京城方面問責。」
牧青白攤了攤,難以置信的問道:「怎麼?關外北狄大軍集結,這件事還不大嗎?」
秦蒼淡然道:「你知道本王還有別的選擇。」
「敢問王爺還有什麼選擇,不如說出來,讓牧某人替您參詳參詳,實在不行我也可以學習學習。」
「你以為你吃定本王了?」
牧青白笑道:「老王爺,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不同意交易,那他們只有攻打弄城這一條路了,那樣的話,禍害的就是北疆的百姓!雖然朝廷論不了你的罪,但你自己的內心會譴責自己的啊!」
秦蒼沉吟道:「就城外那些北狄人,能破得了城?牧青白,你提出如此悖逆之策,我大可把你扭送回京都,當陛下聽到你欲行如此荒唐,你以後可還能離開京都?」
牧青白笑道:「可是關外敵人怎麼辦嘛?」
「就憑他們,也能破弄城?」
「他們確實是一群建制不全的殘兵敗將,但好歹是精銳,弄城剛剛重建不久,塌陷的城牆才剛剛補上,弄城之戰結束不久,還要再戰一場嗎?讓將士們白白犧牲嗎?」
秦蒼皺著眉,「你威脅我?」
「不敢!」
「你不像不敢的樣子,你敢得很啊!」
臧沐北忍不住了:「牧青白,你到底是哪國的?你怎麼盡幫北狄人對付我們呢?」
牧青白嘆了口氣:「我是在陳述事實,而且,北狄人都快被我榨乾了,這能叫幫嗎?讓北狄人赴齊,這難道不是利於殷國的好事嗎?」
秦蒼嗤笑道:「牧大人掐頭去尾,把一件麻煩事,說成皆大歡喜的好事,怎麼?北狄人進關之後,你怎麼保證他們不會禍亂大殷子民……」
「所以說,我要借五萬兵馬!北狄人進關必須繳納門票,並且要上繳馬匹和武器,盔甲也不許帶。」
秦蒼疑惑的問道:「這不就完全把性命交到了我們的手上嗎?他們怎麼可能同意?」
牧青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王爺,您問這話完全就是視我這份信譽如無物!」
「……」
眾人皆是沉默。
什麼?什麼信譽?剛剛有人說了信譽兩個字嗎?難不成是幻聽了?
「你哪有信譽?」臧沐北忍不住開口問道。
屋子裡另外幾人給予了一個肯定的眼神,還得是臧將軍,不愧是直來直去的勇猛之將,簡直就是神來嘴替啊。
牧青白不滿的『嘖』了聲,「什麼話!什麼話!我這個人最大的信譽就是利益最大化,北狄人聽了我的利益最大化方案,知道他們死了,對我的收益不高,他們活著,對我的收益才最高,如此一來,他們的性命就有保障了!」
這話一出,就連大場面見多了的秦蒼都不禁沉默了。
什麼時候,被人壓榨,還能成為一種性命的保障了?
「現在關外那數萬的北狄人,不是敵人,那是一顆顆活著的搖錢樹,天底下什麼生意最賺錢?當然是掠奪啊!現在有這麼一支掠奪的工具人,為何不用呢?」
牧青白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像極了為了他們北疆而貼心著想的知心人,要是警惕性沒有那麼強的,見了他這樣一幅忙前忙後把所有後顧之憂都考慮到了的樣子,都會心軟了。
但是屋子裡的眾人都知道牧青白的狡詐,當然不可能就此鬆口。
笑話,牧青白一個人能使得北狄三王庭在大戰前夕分崩離析,在座幾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警惕歸警惕,心動也是真的心動。
牧青白將一切解釋得無懈可擊,就連王嬌嬌都意外得感覺牧青白情真意切,這一次竟然是在干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這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而已!」
「呵,如果不繳械,不納款,那就不放人進城就是了。」
「消息一旦泄露,大殷與齊國……」
「哎呀做大事怎麼能沒有一點風險呢?再說了,我在齊國呢,你別怕,有什麼事我兜著……」
「……」
秦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牧青白。
就是因為你這傢伙在齊國,你這傢伙瘋起來在兩國交戰的時候,連北狄的王庭都敢隻身一人去,怕就是怕你這混球直接在齊國自爆。
牧青白好像也意識到了幾人在怕什麼,趕忙說道:「你們放心,我在齊國還有大計劃!不會因為區區北狄小事,就把大事耽擱了!」
秦蒼愣了一下,別說秦蒼了,其他人心裡也不住的打鼓。
好傢夥,關外集結的黑壓壓一大群北狄人都是小事?
那什麼是大事?
秦蒼沉默片刻,道:「送牧大人下去休息。」
「我不必休息,請老王爺立刻決策。」
秦蒼虎眼一瞪,氣場鋪陳,這哪裡是請他立刻決策?這是要他立刻同意!
「此事刻不容緩,每耽擱一會兒,關外的北狄人就可能會有人被餓死,也會有多一份被人發現的風險!他們在壓力中多煎熬一秒,營嘯的發生就多一分的可能,等壓力達到閾值臨界,弄城之戰就會再度重啟,這一次我可再沒有離間計了。」
秦蒼沉吟片刻,無奈道:「請北狄公主與王子入關。」
秦修永張了張嘴,想反對卻又開不了口,這件事在牧青白嘴裡緊迫不已,但恰恰又是需要慎重考慮的!
於是,秦修永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神來嘴替——弄城的守將臧沐北。
臧沐北見他目光看來,本來是想開口反對,但下意識扭頭與王嬌嬌相識一眼。
王嬌嬌搖了搖頭沒有反對。
王嬌嬌明白秦修永的顧慮,總得來說還是對牧青白抱有警惕之心。
牧青白說得如何如何緊迫,就是想儘快促成這件事。
他們的腦子沒有大陰謀家牧青白轉得快,所以更加應該給自己留多一點時間思考這件事的利弊。
只是,如今這間屋子裡的決策者是鎮北王秦蒼!
他覺得可以,那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