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走到門外時,也聽到了那聲破碎。
腳步,微微的停頓。
陸廷之察覺到她的躊躇,低聲說了一句,「走吧。」
寧溪眉心微動,扶著他一塊兒下樓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頃刻,寒冷的夜風也被阻隔在外。
剛剛還醉醺醺的陸廷之,此刻好似清醒了很多。
寧溪知道他沒喝醉。
故意叫她過來,估摸著就是做給季景行看的。
「你都知道了?」寧溪紅唇翕動,問出幾個字。
「嗯。」陸廷之點頭承認了。
沉默幾秒,他又問,「那小玥寶就是季景行的……」女兒。
後面那兩個字沒有說出口,但見寧溪沒有反駁,陸廷之也知道了答案。
寧溪側眸看著車窗外,清麗的小臉上似乎覆上了一層冰霜。
她不喜歡被利用的感覺。
尤其是被自己的朋友。
陸廷之感受到她的疏遠,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
「對不起。今晚,我……」
「我不想有第二次。」寧溪淡淡的說著。
陸廷之心口微縮,「那你……還愛他嗎?」
於他而言,這個答案才是最重要的。
早前寧溪決定投資他的時候,他就猜到她的身份肯定不簡單,否則怎麼可能有那麼多資金?
但終究還是沒能猜到,她竟然是季景行的前妻……
如果是別人,他尚且能奮力一搏。
可那人是季景行……
京城的神話。
百年難得一見的商業奇才。
而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窮小子,靠著她的投資才能有今天。
他拿什麼跟季景行比?
寧溪也在琢磨著陸廷之方才的那個問題。
愛嗎?
她想第一次在工廠見到那個清雋靈秀的白衣少年時,她是愛的。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走向他時,她是愛的。
甚至就連跟他在民政局拿了離婚證的那一刻,她仍舊是愛的。
可惜,這些愛終究淹沒在了漫長的歲月中。
回顧過去的這些年,她結婚,又離婚。
獨自生下孩子,又將她撫養長大。
寧溪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需要一眼就能對一個人用情至深的年紀了。
愛情這種東西對她來說虛無縹緲,抓不住也摸不著。
與其浪費那些時間去琢磨一個人愛與不愛,不如好好的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至於季景行……
寧溪將玻璃車窗放下來一些。
寒風吹拂在她的臉上,她卻絲毫不覺得冷。
「不愛了。」
她微笑著說出這三個字。
既是在回答陸廷之的問題,也是給當年那個青澀的,為愛不顧一切的小女孩一個答覆。
她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飛揚,模糊著陸廷之的視線。
他在內心發出疑惑,是嗎?
回答他的,只有耳邊呼呼的風聲……
淹沒一切。
——
接下來的幾天,寧溪發布的稿子一篇接一篇,迅速在網際網路上收穫了大批粉絲。
還有人爆料周嵐曾經抄襲她,最後道歉引咎辭職的事兒。
不少人本來是來吃瓜的,結果都路轉粉了。
寧溪也算是因禍得福,熱搜甚至還上了大熱門。
冷清心帶她去了圈內的晚宴,想為她拓展人脈。
兩人浦一出現在紅毯,立刻引來記者攝像們的狂熱追捧。
「快看,是寧溪來了!她可真美啊!」
「香檳色的拖地長裙好襯她的膚色啊!臉也好小,只有我巴掌那麼大!」
冷清心聽著周圍的歡呼聲,笑著對寧溪說,「看吧,這裙子很適合你。」
「謝謝主編。」寧溪笑了笑。
這禮服是冷清心幫她準備的。
一開始她還不肯穿,總覺得華麗過頭了……
沒想到竟出奇的合身。
冷清心今晚還特意穿了套灰色的西裝給她做陪襯。
一頭短髮也倒梳在腦後,很是颯爽幹練。
寧溪挽著她的胳膊,兩人緩步入場。
記者們開始發問了。
「冷主編,請問芭莎今年是要力推您身邊的新人編輯了嗎?」
冷清心笑著看向身邊的寧溪,「有能力的人我很喜歡,也希望她將來能走的比我更遠。」
寧溪沒想到冷清心對她的期望如此大……
驚訝之餘,又有記者的聲音傳入耳中。
「寧小姐,最近網上流傳你是季總的前妻,請問是真的嗎?」
「還有傳言季總有個私生子,請問你知情嗎?」
寧溪神色微微的變,一個字都還沒說,就被冷清心擋了下來。
「各位,今天是我時尚界的盛宴,私人話題不方便回答。」
話畢,拉著寧溪就入了宴會廳。
一路走進去,冷清心發現她有些沉默,主動提醒,「你的過去總有一天會被挖出來,習慣就好了。」
「嗯。」寧溪卷長的睫毛輕壓。
她早就做好覺悟了。
很快就有人過來跟冷清心打招呼。
寧溪陪著說了幾句,就去一旁拿香檳。
轉身剛要走,突然被叫住了。
「姐?」
寧溪回頭,入眼便是一張熟悉的臉龐。
相較五年前,成熟了不少。
「寧浩?」她也有幾分詫異,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
「姐,我之前就聽老爸說你回來了,你怎麼一直不回家看我們啊?」
寧浩穿著扳正的西裝,像個有模有樣的大人了。
但說起話來,還和從前沒什麼差別,總喜歡在寧溪面前撒嬌。
寧溪臉色微僵,稍稍押了一口香檳。
她思索著如何繞過這個話題時,周婷也跟著出現了。
她穿著深藍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碩大的珍珠項鍊。
臉上的妝容也過於用力,尤其是腮紅,畫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一看到寧溪,她就開始喋喋不休。
「小溪,你爸最近都念叨著你呢!沒想到能在這兒碰上?正好你弟弟最近想換個工作,你幫幫他吧?」
周婷也沒變,一開口就是幫她兒子撈好處。
寧浩拉了她一把,「媽,別說這個!」
「怎麼不能說?我都看新聞了,你姐現在可出息了。在那個什麼莎的做編輯是吧?給你安排個工作怎麼了?」
周婷甩開他的手,說的理所當然。
寧溪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喉嚨逐漸發緊。
五年前她選擇逃離,除了離婚之外,她更想逃離那個讓她窒息的寧家。
寧家是把她給養大了,但卻沒給她多少愛。
她嫁給季景行那些年,寧家像條螞蟥似的趴在她身上吸飽了血。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掙脫這一切,沒想到兜兜轉轉,卻只是回到了原點?
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
寧溪轉身就走。
「你去哪兒?你弟弟的工作你還沒安排呢……」
周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好似魔咒一般令人恐懼。
寧溪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撞到一排擺放酒杯的桌子才停了下來。
她順手端起酒杯就喝了起來。
連喝兩杯紅酒,手就被擋住了。
「別喝了。」
寧溪眼帘微掀,赫然驚覺出現在自己跟前的人又是季景行。
「你怎麼陰魂不散的?」寧溪覺得有些好笑。
他像是冤死的鬼,總是纏著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