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行長身玉立著,不怒反笑。
「我答應過你善待你的家人。但兩年前,你弟弟忽然離職。」
寧浩前一份工作,是季景行給他找的。
後來他自己跳槽了,說要去追尋夢想。
寧溪聽著他的解釋,有些愣愣然。
「我知道。」
她淡淡掀唇。
從前她幫季景行照顧季家那一大家子,他也給了寧家很多恩惠。
他們兩個,真的誰也不欠誰。
其實他也不必多說這些的……
寧溪端著酒杯的手有些僵了,剛剛放下,身後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孩童聲。
「爹地!」
寧溪和季景行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正筆挺著小小的身子站在他們身後。
孩子看上去三四歲的年紀,很瘦,甚至都有點撐不起那西裝。
而他的目光正落在季景行身上。
電光火石間,寧溪好像明白了什麼。
這就是……傳聞中季景行的私生子?
之前她去採訪季景行的時候,他還萬般否認。
沒想到還真有這個孩子?
寧溪下意識回頭去看季景行。
卻見後者面若冰霜,臉色鐵青。
寧溪動了動僵硬的嘴角,「季景行,有個兒子也沒什麼不好,你為什麼不敢承認?」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有兒子卻不敢認,算什麼男人?
季景行冷厲的視線上下打量著那個小男孩。
「誰讓你來的?」
冷如冰窖的語調,嚇的小男孩眼眶都紅了一圈。
「爹地,你別生氣,是媽咪讓我來找你的……」
沒等季景行接著問,一陣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腳步聲逐漸逼近了。
「踢踏……踢踏……」
寧溪抬眼望去,呼吸在這一刻微微有些停滯。
是那個同樣消失了很多年,連林序秋都找不到的柳南絮。
沉寂許久的人,就這麼毫無徵兆的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真絲V領無袖晚禮服。
長發盤在後腦勺,戴著個精緻的發圈。
脖子上掛著一顆閃耀的紅寶石……
正是那年慈善拍賣會上,季景行拍下的那顆。
柳南絮也發現寧溪在看她,不經意間的抬起自己的左手。
黑色的手套外,無名指上,鴿子蛋那麼大的鑽戒煞是耀眼。
寧溪也認出來了,這就是季景行後來給她買的那一枚。
離婚後她把這些都留在半杉別墅里還給了季景行。
沒想到……這些東西都同時出現在了柳南絮身上。
也就是說,柳南絮住在半杉別墅嗎?
沒等寧溪梳理好腦海中的思緒,那個小男孩很快跑到柳南絮身邊,握住了她的右手。
「媽咪。」
事已至此,很多事情也逐漸明朗了。
寧溪看著眼前這一幕,倒也不覺得驚訝。
時隔這麼多年,季景行有老婆孩子也很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他前幾天還矢口否認,哀求她相信他……
呵,男人的鬼話果真是張口就來。
「季總,你的臉……疼嗎?」寧溪回頭看他。
打臉來的這麼快,也不知道他現在什麼感受?
季景行的臉色很難看。
他眉目低斂著,似有怒火在眸底燃燒。
寧溪挑眉,難不成這是惱羞成怒了?
「寧溪,我……」
季景行才堪堪掀了薄唇,身旁的柳南絮就走了過來,動作親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
「要不……你先看看這個呢?」
說著,便將手機伸到了季景行跟前。
季景行剛要甩開她,眸光在觸及到手機屏幕上的畫面時,頓時僵住了……
一間普通的民房內。
小玥寶還穿著校服,坐在兒童桌椅前畫畫。
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身後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旁邊還有個女人對著鏡頭招了招手。
季景行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女人正是小玥寶在幼兒園的老師之一。
黑眸驟然緊縮。
他回頭看向柳南絮,壓低了嗓音問,「你想幹什麼?」
「只是覺得你的女兒太可愛了,想留她玩幾天而已。」柳南絮同樣低聲回答。
柳南絮笑顏如花,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具威脅的話。
寧溪沒聽見他們之前嘀咕了些什麼,只是瞧著兩人動作親密,交頭接耳的。
再看站在他們中間的小男孩……
她忽然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當年她帶著孩子走了。
不然後面的日子還不知道能苦成什麼樣……
記者們掐著這個時間點沖了進來。
「咔嚓咔嚓!」
無數的快門聲響起。
記者們瘋了似的爭先恐後的追問,「季總,請問這個小男孩跟您什麼關係啊?」
「季總是隱婚了嗎?傳聞柳小姐是您的初戀白月光是嗎?」
「季總,麻煩回答一下!」
無數的問題接踵而至。
而季景行那深邃的視線卻只籠罩寧溪一人。
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將他眸底的情緒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壓抑,沉著,孤勇,希望,溫柔,愛……
既複雜,又綿延。
寧溪,這一次,你會信我嗎?
今夜過後,即便你恨我入骨,我也心甘情願。
只要你和女兒能夠平安,我別無他求。
寧溪知道季景行在看自己。
他的視線里似乎糅合了許許多多的情緒,多到她根本看不清楚,也看不懂。
直到他薄唇微動,從唇角溢出了幾個字。
「嗯,這是我的兒子。」
說話間,他的視線已經轉而看向了記者們。
人群中一陣譁然!
緊接著就是更為激烈的爭相拍攝。
柳南絮唇邊的笑意逐漸加深……
她像個高傲的孔雀,站在勝利者的高度俯視著寧溪。
生下女兒又怎麼樣?
這一局,還是她贏了!
寧溪失神間,宴會上的侍者忽然帶著家裡的司機找了過來。
「陸總剛剛打來電話,說是小玥小姐失蹤了……」
「什麼?!」
寧溪心中猛然一顫,再也顧不上其他,提起裙擺就朝宴會場外衝去!
她的小玥寶,怎麼會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