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她想起之前跟季雲深一塊兒吃飯。
他也提到在醫院裡有個女孩送了季景行一顆蘋果。
自那以後,季景行就只吃蘋果了……
這麼巧嗎?
寧溪微蹙了柳眉,情不自禁的開始回想曾經。
那時候……她是在念初中吧。
初幾都忘了,寧浩住院了,她的確是每天都來看他。
這小子是扁桃體發炎,醫生嚴令忌嘴。
周婷自然是不肯給他吃一點零食,偏偏他又饞的要死……
等病情慢慢好轉了,就非要纏著寧溪給他帶冰激凌。
寧溪被他磨的沒有辦法了,偷偷的給他帶過一點,但也只讓他吃一口。
後來還是被周婷發現了,她被罵慘了。
再然後,爸爸就讓她帶蘋果,說那個東西代表平安。
她毫不懷疑,每天都在書包里背著個圓滾滾的蘋果。
然後……
寧溪還在回憶,門外突然走進來個護士,打斷了她的思緒。
「寧偉忠的家人,來拿一下檢查報告。」
「我去我去。」寧浩立刻跟上去,走之前還叮囑寧溪,「姐,你快坐。別走了哈,等我回來!」
他走後,寧偉忠又朝著寧溪招招手,「小溪,來,到爸爸身邊來坐。」
其實在寧偉忠的心裡,他是很疼愛這個女兒的。
既疼愛,又帶著滿心的愧疚。
畢竟她媽媽走後,他又再娶了,還又生了個孩子。
對女兒的虧欠,他這輩子都無法彌補。
從前他忙著自己的事業,家裡的事情管的不多,再加上周婷又總是給他吹耳旁風,他這才忽略了女兒。
等寧溪真的走了這麼多年,杳無音訊,他才真正察覺,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究竟有多不稱職……
思慮重,他抽菸也比平常多了一倍。
身體也就這麼垮了。
寧溪猶豫了片刻,這才依言走過去,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和父親的病床,還是有些距離的。
寧偉忠看著她疏遠的動作,心中酸痛,但也沒有再勉強。
他看著女兒消瘦的臉龐,不禁哽咽起來。
「這幾年,你過的怎麼樣?」
「挺好的。」寧溪緩緩說著。
不論誰問她這話,她都是這麼回答。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逐漸不願意去翻自己的傷口了。
「是爸沒照顧好你,哎。」寧偉忠長嘆一聲,臉上寫著深深的悔恨,「爸也對不起你那死去的媽……」
寧溪眸底閃爍著異樣的光,她並不想提起從前。
「爸,您好好養病。別想太多。這些年我過的很好,也不缺什麼。」
寧偉忠抹了把眼角,點點頭,「爸知道你不管在哪裡都能把自己照顧的好。現在你離婚了,也沒地方去,不如回家裡來吧?你的房間一直都空著,我……」
「不了。」寧溪嘴角的弧度僵硬,緩緩說道,「爸,那是你們的家,不是我的家。」
寧偉忠一怔,完全沒想到寧溪會這麼說。
半晌,他才勸道,「我知道這些年你周姨為了寧浩的事情經常找你幫忙,但我們到底是一家人啊,你就別怪她了。」
「我說了,那是你們的家。」寧溪打斷他的話,清麗的小臉上看不到一絲悲傷。
相反,此刻的她,再不會因為這些關係而悲傷。
她有小玥寶,她和小玥寶在一起,才是家。
她如今完全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
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寄人籬下,需要看人眼色的小女孩了。
正好寧浩拿著報告回來了,寧偉忠的話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寧溪看了一眼報告,上面的指標幾乎都是正常的,當即便放下心來。
「爸,您這應該沒什麼大事,好好休息。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她不擅長和父親相處。
也不想撞上可能出現的周婷。
沒必要給自己找不痛快,不是麼?
寧偉忠聽完那話就急了,「小溪,你別急啊!晚上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他始終覺得,自己的孩子跟自己就是完整的一家人。
寧溪知道解釋不通,也沒有多費唇舌。
她走出病房,寧浩追了出來。
「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媽媽的氣?我替她跟你道個歉。你別生氣,我自己找工作,不會再煩你了……」
他在寧家還算是有點正常的人了。
寧溪嘆了口氣,看著如今長的高高大大的男孩,想著他小時候也曾無數次的護著自己。
「你想跳槽?」
「我想學室內設計,不過我媽不同意。姐,你別管這些,多坐一會兒吧?」
寧浩滿臉懇切。
寧溪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做設計的。你要是想試試,可以去找他。」
話畢,寧溪轉身就走了,沒有半分停留。
她也只能做這麼多了。
離開住院部之前,她去幫父親結清了醫療費。
也算是盡一份心吧。
寧溪拿著繳費單走出大樓,略有些失神。
一陣風乍起,將那張繳費單從她手中吹走。
寧溪趕忙追過去,剛好停在了那老舊的書屋前。
之前攔住她的那個保安也不知道哪裡去了,她收好繳費單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道在指引她向前。
其實那棟屋子沒什麼安全問題,只是看著很老舊了,所以就變成大家口中的危房。
寧溪看著裡面空蕩蕩的,腦海中卻不斷在拼湊小時候的記憶。
她記得……
以前她經常來這裡寫作業。
剛想到這裡,窗外傳來一陣對話聲。
「媽媽,我都不發燒了,明天還要來輸液嗎?」
「不來了,先休息幾天看看情況吧。」
寧溪抬眸看去,是一對母女。
女孩看著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校服,背著書包,扎著高高的馬尾,看上去很是活潑。
她們走後,寧溪卻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是個夏天吧?
她也是穿著校服,背著個書包,從這書屋門口來回經過。
偶爾進來寫個作業,或者被周婷罵了,出來透透氣。
寧溪往屋子裡走去,視線停留在靠窗的一排座位。
木質的書桌上有些坑窪,全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準確的想起自己經常坐的那個位置……
而就在她的旁邊,似乎還有一個比她大一些的哥哥。
寧溪閉上眼,回憶起曾經的畫面。
那個哥哥……他很愛穿白色的襯衫,從側面看著,下顎的線條十分優越。
額間的幾縷碎發落下來,正好到眉毛的位置。
鼻樑又高又挺,薄薄的唇輕抿著。
他淡淡的坐在那裡,好似從希臘神話中走出的王子。
安靜,矜貴,雍容……
寧溪驀地屏住了心神。
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那人……怎麼有點像季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