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再度睜開眼,她看到小小的自己坐在桌邊,不知為何碰掉了書本。
身邊的大哥哥彎腰去幫她撿,她禮貌客氣的道謝,然後就從自己的書包里掏出一顆蘋果遞過去。
醜醜的,也不好看,但味道還是很好的。
要不然她那饞嘴的弟弟也不可能天天吵著要吃……
就在那個大哥哥抬頭的一瞬間,寧溪終於徹底看清楚了他那雙深沉如夜的黑眸。
沉靜中透著一絲幽芒。
聲色戎馬,皆在那方寸之間。
這雙眼,寧溪實在是太過熟悉。
除了季景行,再無人能有……
意識到這點後,她整個人如遭雷擊,久久不曾回神。
原來,她那么小的時候,就遇見過季景行!
他也是來陪生病的弟弟的。
就那麼巧,在這家醫院小小的書屋裡,他們就這樣相遇了……
難怪出身貴族的季景行只愛吃蘋果,原來都是因為她?
那年她才14歲左右吧?
那時的季景行,看上去也滿是少年氣。
寧溪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下意識的走到當年季景行坐過的位置。
只要一抬眸,就能看到窗外的一條林蔭小道……
夏日裡,只有那條路不被曬。
她每次都只走那條路……
寧溪紅了眼眶。
季景行……早就注意到了她了嗎?
那麼,當年他在京城眾多名媛中選中她,是不是也不全是因為柳南絮?
或許,那原本就該是屬於他們的緣分呢?
「噗通!噗通!」
心跳開始莫名的加速。
寧溪貝齒輕咬著下唇,她不再停留,轉身快速的跑出了書屋。
重新回到車上,她拿起手機找在通訊錄里找到季景行的號碼。
她想見他一面。
有些話,她想當面問問清楚。
然而,還沒等她撥出去,車窗玻璃就被人敲響了。
「篤篤。」
寧溪轉眸一看,發現來人竟然是季雲深……
她手上的動作微僵,方才還激動的心,瞬間冷了下來。
連帶著眸底也覆蓋上一層寒冰。
她戒備的只將玻璃窗放下了一條縫。
「幹什麼?」
她冷聲問道。
總覺得只要這個人出現,准沒好事兒。
季雲深一臉的無奈站在車外,「嫂子,你看我們這樣還怎麼聊?你開門吶。」
寧溪默了片刻,眼角的餘光正好掃在旁邊街道上的交警,這才解鎖了車門。
有警察在附近,想來他也不敢亂來。
季雲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哎……嫂子,以前你可是最疼我的了。現在見了我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他哀嘆了一聲,好像對寧溪很失望的樣子。
「從前的季雲深,善良單純,不會想著如何綁架我的女兒。」寧溪一句話懟了回去。
噎的季雲深拍著胸口嗆了好幾聲……
「我錯了,嫂子。」他立馬舉起手對天發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幹這事兒了!」
她也不想聽他廢話,「你跟蹤我,到底想幹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跟蹤你?」季雲深挑眉。
「這麼老的醫院,本來就沒幾個人,別告訴我這是巧合。」寧溪冷哼。
季雲深像個痞子一樣的笑了,「嫂子可真聰明。那我就直說了,你立刻撤銷對柳南絮的控訴。」
他可以被保釋,但柳南絮不行。
她不光涉嫌綁架兒童,還有五年前的肇事逃逸。
林序秋是個狠角色,不斷催促法院儘快宣判。
他找的律師也束手無策,只好來求寧溪。
如果當事人撤訴,並且有諒解書,事情就會好辦的多。
寧溪大概也能猜到他是因為這事兒來的,可聽他說的如此的理直氣壯,她還是有些詫異。
「為什麼?」她皺著眉頭反問。
季雲深冷笑,「別跟我裝傻。她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要幫她。」
「你報恩,就是為了助紂為虐嗎?」寧溪凝視著他,語氣平緩。
季雲深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寧溪的話還在繼續,「她母親的確是救了你一命。可她呢?
當時我懷著孩子,馬上就要生了,她開車來撞我,很有可能就是一屍兩命。
我和我的孩子差點死了。這還不算完,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想對我的孩子下手。
這樣的人,不該得到應有的懲罰嗎?」
「我管不了那麼多。」季雲深有些煩躁的打斷她的話。
他去看過柳南絮幾次,她在裡面生不如死,臉上身上每天都有新傷。
哭著喊著求他救命,他能怎麼辦?
「那我們也沒得談了。」寧溪笑了,啟動了車子的發動機。
言下之意,是讓他下車了。
季雲深的臉色極其難看,用力推開了車門。
剛要下車,寧溪突然叫住他。
「你以前,是不是在這家醫院住的院?」
「是又怎麼樣?」季雲深下車後看她。
只見寧溪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笑意,「沒什麼,隨便問問。」
話畢,她便踩了油門,揚長而去。
留下季雲深一人呆愣在原地。
他就那麼呆呆的望著寧溪的車尾燈。
「以前的你,從不會趕我下車……這麼多年過去,你也變了。」
——
寧溪直接去了半杉別墅。
她半路給江辭打了電話,得知季景行這兩天都沒去公司,好像病的還挺嚴重的。
能讓一個工作狂突然放棄工作,估摸著是已經病的起不來床了……
寧溪情不自禁的踩了一路的油門。
等到了別墅,第一眼看到的卻是楊雲韶。
「小溪!你怎麼來了?是不是來看景行的?」
她熱情的招呼著寧溪。
寧溪也有些激動,一開口那個媽字就差點叫出聲了……
還好她迅速反應了過來,急忙改口,「楊阿姨,您回國了?」
「……」楊雲韶聽到那聲阿姨,整個人都僵住了。
直到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兩個孩子已經離婚多年了,寧溪也不會再叫她一聲媽。
不免有些失落。
「我聽綰綰說你想買房子,這不就趕緊回來了?再加上景行又病了……
剛好我熬了粥,你幫我送上去?他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哎……」
說話間,楊雲韶已經將粥碗遞了過來。
寧溪垂眸,手心裡突然沉甸甸的。
沉默片刻,她也沒有拒絕,「好。」
端著粥上樓,在臥室里也沒看到人,反而是從書房裡傳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
她心中微顫,病的這麼厲害還在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