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溪渾身的血液都被凍結。
她眼中的淚掉落後,眼前的世界逐漸清明。
只見光線昏暗的緊急通道內,季景行優哉悠哉的斜靠在牆邊,半點緊迫感也看不出。
寧溪一開始以為他是來救自己的……
現在才發現,她是有多麼的天真?
他過來說的那些話,只是因為柳南絮不能看到血腥的畫面?
所以……
她的生死在他眼裡,根本不重要。
她連柳南絮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一股濃烈的苦澀在心頭炸開,寧溪不哭反笑。
那笑容極清極苦,好似濃茶在口。
苦不堪言。
然而林東遠卻發現在季景行說完那些話之後,對面的韓棟表情似乎有些鬆動。
「南絮她,她連小動物受傷都會心疼……」
怎麼受得了他殺人?
韓棟手上微微一搐,泄了幾分力道。
對面的季景行斜睨了他一眼。
「那你抓寧溪做什麼?」
「因為你愛她!沒了她,南絮才有機會……」
韓棟沮喪的說。
「呵。」季景行冷笑起來,「誰告訴你我愛她了?」
韓棟神情愣然,難道不是嗎?
季景行複雜的眸光旋即落在寧溪那張慘白的毫無血色的小臉上。
「不過是南絮的一個替身罷了。玩玩而已,你還當真了?」
他不可一世的獰笑著,語氣輕佻又滿是不屑。
好似寧溪於他而言,不過就是張趁手的抹布,用完就可以扔掉了。
而身為這場故事裡的主角,寧溪的心早已麻木。
她抬眸,看著季景行那熟悉的輪廓在慘澹的光線下忽明忽暗……
剛好季景行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之間,竟是這般陌生與遙遠。
寧溪唇邊的笑意逐漸放大。
挺好。
他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而她,也終於不再糾結過去了。
撕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以後他們也不必再裝模做樣了。
寧溪眼中的破碎與悽美也被季景行看的清清楚楚。
他眸光不變,甚至清俊的臉上也未動容半分。
可他默默揣在西褲口袋裡的左手,卻早已握緊成拳……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輕微的顫抖與後怕。
他知道韓棟一直在柳南絮的身邊,今日做出挾持寧溪的事情,肯定是因為柳南絮。
他若是表現出對寧溪的一絲緊張,可能都會刺激到韓棟做出衝動的事情。
為了保障寧溪的安全,他不得不那麼說……
寧溪,原諒我。
林東遠再也聽不下去,連他都為寧溪感到不平!
「季景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寧溪她……」懷了你的孩子!
後面的幾個字他還沒來得及說,寧溪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東遠哥!」
林東遠額角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小溪!你剛才也聽到了,他根本沒愛過你!」
「我知道。」寧溪勾了唇,這事兒還有誰比她更清楚麼?
她臉上的痛苦深深刺痛了季景行。
好在這時候保安也從後門悄悄的靠近了韓棟。
季景行故意刺激他,「等我和寧溪離了婚,就娶柳南絮。」
韓棟心口猛的一縮!
他是想讓柳南絮高興,可是又不想將她拱手讓人……
如果……
思緒發散的這一刻,他身後的保安猛的衝上來,一把抓住了他右手的手腕,趁機奪走了水果刀!
韓棟大驚!
寧溪只覺喉間一松,本能的往前沖!
見她要跑,韓棟也顧不上許多,左手掏出藏在口袋裡的摺疊刀,下意識的朝著寧溪捅去!
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傷害她,韓棟已經不太清楚了。
只知道當時那種情況,他本能的做出了反應。
寧溪並不知道身後的危險。
她只看到季景行和林東遠同時變了臉色,兩個人都朝她快步跑來!
季景行距離的要近一些。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
寧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後,她和季景行對調了位置。
她看到韓棟面目猙獰的將一把很小的刀捅進了季景行的後腰……
那一瞬,好似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慢放的鏡頭。
她還聽到了利器劃破血肉的聲音。
如此危急的時刻,季景行死死的抱住她,用血肉之軀替她擋住了那一刀。
寧溪喉間有些發緊。
耳畔不斷的閃過他剛才的話。
「誰告訴你我愛她了?」
「不過是個替身罷了。玩玩而已……」
他的每一個字都說的無比的清晰,生怕她聽不清楚似的。
他的表情看上去那麼的冷漠,那麼的無情。
可為什麼此刻又原因用生命來救她?
她呆立在原地,任由季景行死死的抱著她……
身後的保安也嚇壞了,趕緊拉開了韓棟。
刀子被抽出,大量的鮮血噴涌著。
寧溪慌忙替他捂著傷口,冰冷的小手不斷顫抖……
「季景行,你怎麼樣?」
她神色慌亂的看他,卻發現他竟然在笑……
「沒事。」他薄唇上下開合,簡單的兩個字卻說的很費力。
頭一次,腿上有些失力。
他有些站不穩,半邊身子都壓在寧溪身上。
林東遠趕忙過來扶著他,「去醫院!」
剛才那一刀,捅的不算太深,就看有沒有傷及要害了。
寧溪也要跟上去。
才走了兩步,她就發現又蓬又大的禮服裙擺很是礙事!
想也沒想,她彎腰用力的將裙擺撕掉了大半,只留到膝蓋的位置。
十寸的高跟鞋也扔了,她光著腳扶著季景行往前走。
這時候的季景行還沒有失去意識。
他只是覺得眼皮有些沉重。
但他不想睡,他努力的睜開眼,想要好好的看清楚身邊這個明明很瘦弱,卻又堅韌的想要扛起自己的女人。
她的髮絲已經很凌亂了。
小臉也哭花了,長長的眼睫毛上都還是濡濕的。
白嫩的脖子上被刀壓出一條痕跡,還好沒出血。
鎖骨的位置有幾個青紫的手指印。
是韓棟那個混蛋乾的!
竟然敢動他的女人……
季景行剛一激動,眼前驟然一片黑暗。
他整個人失去了意識,朝著地上栽去。
「季景行!」
寧溪大喊著,用力的想要將他扶起!
可他的身子那麼重,搖搖欲墜的跌落。
寧溪從未見他如此虛弱的樣子,巨大的恐懼瞬間籠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