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
深山。
宏志行為矯正中心。
這地方的名字起得冠冕堂皇,內里卻是一座不見天日的地獄。
許安被兩個身形壯碩的教官架著,拖向走廊盡頭的那扇鐵門。
他的嘴被破布塞著,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鐵鏽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鑽進鼻腔,讓他陣陣作嘔。
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他藏在床板下的一片止痛藥。
就一片。
「第十三號修正室」。
門上的紅色油漆已經斑駁,看上去像是乾涸的血。
「咔噠。」
門開了。
一股濃重的臭氧味撲面而來。
房間正中,擺著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面布滿了皮質束縛帶和電線。
許安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被粗暴地按在椅子上,手腕、腳踝、額頭,全被皮帶死死勒住。
教官雷虎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獰笑。
他捏了捏自己沙包大的拳頭,關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小子,膽兒挺肥啊,還敢藏東西?」
雷虎慢條斯理地戴上一雙絕緣手套,眼神里滿是戲謔和殘忍。
「是不是覺得我們這兒的『治療』不夠勁兒?」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一個紅色的旋鈕上輕輕撫摸。
「放心,今天給你加鍾,包你滿意。」
雷虎獰笑著,猛地將旋鈕擰到了最大!
滋——!!!
強烈的電流瞬間貫穿了許安的全身!
他猛地弓起身子,身體在束縛帶下劇烈地抽搐,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骨頭在瘋狂地摩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水和眼淚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
他想慘叫,但喉嚨里只能擠出破碎的、不成調的嘶吼。
雷虎靠在牆邊,點上一根煙,愜意地吞雲吐霧,欣賞著眼前這幅畫面。
少年的慘叫,對他來說,是最悅耳的音樂。
不知過了多久,電流終於停了。
許安癱軟在椅子上,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雷虎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臉。
「怎麼樣,爽不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在許安眼前晃了晃。
「你爹媽給你寄信了,想不想聽聽?」
雷虎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抑揚頓挫的、充滿嘲諷的語調念了起來。
「雷教官,您好,展信佳。犬子許安近來表現如何?我們這個月又追加了一萬塊的治療費,還請您務必加大力度,千萬不要心軟。」
信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
「這孩子從小就不聽話,我們實在是管不了了,只能拜託你們。只要能把他那些壞毛病都『修正』過來,讓他變成一個聽話的好孩子,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
「......千萬別讓他覺得我們放棄了他,但也別讓他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切,都聽中心的安排。」
雷虎念完,把信紙折好,塞回許安胸前的口袋裡。
他湊到許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聽見沒?你爹媽追加了一萬塊,就是為了讓我好好『疼你』。」
「他們不是不要你了,他們是把你賣給了我。」
說完,他解開束縛帶,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把許安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許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雙原本還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睛裡,所有的光都熄滅了。
徹底熄滅了。
親情的徹底背叛,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被拖回了集體宿舍。
幾十個穿著同樣囚服的少年,躺在各自的床上。
沒有人看他,也沒有人關心他。
每個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麻木和空洞。
許安知道,這些人里,有一半都是「眼線」。
他們會監視彼此的一舉一動,然後向教官舉報,以此換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優待。
比如,一頓飽飯,或者免於一次「修正」。
在這裡,人不再是人。
是互相撕咬的野獸。
許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
他想起了父母送他來時的樣子,臉上帶著期盼的微笑,嘴裡說著「為你好」。
他想起了雷虎啟動電擊椅時那興奮的表情。
他想起了室友們那些麻木不仁、互相監視的眼神。
最後一絲對「人」的希望,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毀滅這一切的、極致的恨意。
憑什麼?
憑什麼作惡的人心安理得?
憑什麼受苦的人要被至親背叛?
如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那就一起毀滅吧。
這股衝破天際的怨念,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穿透了深山的阻隔,穿透了雲層,被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存在精準捕捉。
......
江海市,高檔公寓。
楚徹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發上,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紅酒杯。
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他面前,半空中懸浮著一塊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面板——【詭異編輯器】。
面板上,一張巨大的聯邦地圖正在緩緩旋轉。
忽然,地圖的某個角落,一個原本黯淡的點,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那紅光沖天而起,像一道血色的狼煙,充滿了不詳與毀滅的氣息。
「哦?」
楚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出窗外的霓虹,冰冷而漠然。
他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虛擬面板上輕輕一點。
地圖迅速放大。
畫面最終定格在一片深山之中,那個名為「宏志行為矯正中心」的建築被一個紅色的圓圈精準地圈定。
一股股濃黑的怨氣,正從那棟建築里源源不斷地湧出。
楚徹的嘴角,勾起一抹欣賞的弧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怨念中蘊含的情緒。
被背叛的絕望,被折磨的痛苦,以及......想要將一切焚燒殆盡的瘋狂恨意。
不單是許安,還有其他許許多多「不聽話」的孩子。
這正是他所需要的燃料。
「人性這東西,總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給我帶來驚喜。」
楚徹抿了一口紅酒,眼神幽深。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飛速划動,開始進行「編輯」。
【投放地點:宏志行為矯正中心】
【詭域命名:修正所】
他點擊了確認。
一顆看不見的、蘊含著無盡惡意的詭異種子,跨越了千山萬水,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那座山間地獄。
......
宿舍樓里。
天花板上那盞原本昏黃的白熾燈,閃爍了一下。
當它再次亮起時,光線變得慘白刺眼,照得整個房間沒有一絲暖意。
牆壁上,用紅色油漆刷著的「感恩父母,重塑新生」八個大字,邊緣處,開始有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緩緩滲出。
一滴。
兩滴。
像是牆壁在流血。
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代,是一股淡淡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沒有人察覺到這份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