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緊盯著陳紹,試圖尋找再一次動手的最佳機會。
陳紹則是站在原地沒動。
他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那是剛才戰鬥時被劃破的地方。
就是現在!
江遠召喚出一個影魔,朝著陳紹撲去,自己則是本體跑向許願瓶。
陳紹看著撲過來的影魔,那隻猩紅的左眼微微轉動,沒有恐懼,反而透著一種看戲般的戲謔。
就在江遠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瓶身的前一秒。
一種極其違和的死寂感突兀降臨。
噠、噠、噠。
有腳步聲。
不是那種皮鞋踩水的清脆聲,而是赤腳踩在爛泥里的黏膩聲響。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很慢,卻極其精準地踏在人心跳的間隙上。
江遠只覺得腳踝一緊。
原本鬆軟的泥地突然變了。地面像是活了過來,無數隻灰白色的水泥手臂破土而出,死死扣住了他的雙腿。
那不是普通的水泥,帶著一種陳舊、腐朽的氣息,上面還沾著粉筆灰和乾涸的血跡。
一股強大的規則之力順著腳踝往上爬。
那種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最壓抑的學生時代,被教導主任在走廊里逮個正著。
【修正所新規第一條】
【走廊之內,禁止奔跑】
江遠猛地回頭。
廢墟的陰影里,走出一個少年。
少年的嘴巴被粗糙的黑線縫死,手裡提著一把暗紅色的戒尺。
他赤著腳,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窒息的陰冷,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江遠,手裡戒尺輕輕拍打著掌心。
許安。
那個親手殺了自己的父母、屠了整個矯正中心的瘋子。
周圍的廢墟景象,不知什麼時候已然變成了修正所的樣子。
廢舊,帶著紅鏽。
「看來陳老闆這也是有備而來啊。」江遠試著拔腿,紋絲不動。
那水泥手臂硬得離譜,而且越掙扎勒得越緊,甚至開始往肉里嵌,要把他也變成這座「學校」的一部分。
陳紹笑了笑,那種優雅的笑容配上這滿地的狼藉,顯得格外諷刺。
「江遠,做人要講禮貌。」陳紹慢條斯理地擊潰眼前的影魔,「在學校里亂跑亂叫,可是要挨罰的。」
話音未落。
許安手裡的戒尺猛地揮下。
啪!
隔著十幾米遠,江遠卻感覺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這就是你的底牌?」江遠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找個未成年當打手,陳老闆這生意做得挺『刑』啊。」
「有用就行。」陳紹聳聳肩。
江遠眯起眼。
規則類詭異確實麻煩,但也只是麻煩而已。
「禁行是吧?」江遠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影鬼力量徹底沸騰,「那就不走尋常路!」
影遁!
既然雙腳被鎖死,那就不要雙腳。
江遠整個人瞬間液化,像是一灘墨水融入了腳下的影子。那些水泥手臂抓了個空,只能僵硬地在空中亂抓。
下一秒。
那個許願瓶旁邊的碎石縫隙里,一團黑影炸開。
江遠從影子裡鑽出,距離許願瓶只有半米不到。
這一次,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他。
江遠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瓶口冰涼的瓷釉。
贏了。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里閃過,江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勁。
暴雨還在下。
密集的雨簾中,那個許願瓶的上方,出現了一塊詭異的空白區。
就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擋在那裡,雨水順著那個「東西」的輪廓滑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不是空氣。
那是一個人。
一個站在那裡、卻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的隱形人!
「得手了。」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帶著幾分嘲弄。
就在江遠的手指即將扣住瓶頸的剎那,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準確地說,是雨水勾勒出的手掌輪廓,搶先一步握住了瓶身。
緊接著。
那個乳白色的許願瓶,就在江遠的眼皮子底下,一點點變淡、透明,直至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甚至連那隻握著瓶子的手,也重新融化進了雨幕里。
空了。
江遠這一抓,抓了一把又濕又冷的空氣。
「靠!」
一向冷靜的江遠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影魔暴怒,巨大的黑色利刃橫掃而出,將那片區域的空氣連同雨水一起劈成了兩半。
但什麼都沒砍到。
那個隱形的東西,滑溜得像條泥鰍,在拿到東西的瞬間就已經退出了攻擊範圍。
「隱身系?」江遠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蒼蠅,「陰得沒邊了。」
不遠處的陳紹顯然心情不錯。
他看著虛空中的某處,微微頷首,像是在對那個看不見的下屬表示讚許。
「兵不厭詐。」陳紹攤開手,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江遠,我這人有個優點,就是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局。
陳紹正面吸引火力,許安負責控場限制,而真正的殺招,是那個一直潛伏在暗處的隱形人。
三打一。
這很不公平。
但在這個世界裡,公平就是個笑話。
「走了。」
陳紹不再廢話。既然東西到手,多留無益。
他的身體緩緩飄起,腳下的碎石自動匯聚成階梯。
那個嘴巴被縫上的少年許安,也默默地退回陰影中,那一雙死寂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江遠,眼神里既沒有恨意,也沒有波瀾,就像是在看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想走?」
江遠咬著牙,身後的影魔再次暴漲,化作無數條黑色的鎖鏈,封鎖了整片天空,「把東西留下!」
轟!
一股恐怖的念力風暴從陳紹體內爆發。
那些射向空中的影鎖,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牆,被硬生生彈開。
「別送了。」陳紹居高臨下地看著江遠,聲音在雨夜中傳得很遠,「這把骨刀留給你,算是你今晚拼命的勞務費。畢竟......你也得給魏老頭一個交代,不是嗎?」
說完,陳紹的身影拔高,迅速沒入漆黑的雲層之中。
那個看不見的隱形人,和那個陰森的少年,也隨之一同消失。
只剩下滿地的廢墟,和那個還插在泥漿里的骨刀。
雨越下越大。
江遠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脖子灌進作戰服里。他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碎石堆,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輸了。
不是輸在實力,是輸在信息差。
誰能想到,這個所謂的「獨行俠」陳紹,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拉起了一支擁有這種配置的御詭者小隊?
控制系、規則系、潛行系。
這傢伙,真的在打造一個屬於怪物的王國。
「王八蛋。」
江遠罵了一句,轉身走向那把骨刀。
那是歐陽楓變成的怪物。
此時此刻,這把由人骨和怨氣構成的長刀,正孤零零地插在泥水裡,刀柄上的骷髏頭正對著江遠,眼眶裡似乎還殘留著歐陽楓生前的不甘和怨毒。
江遠伸手握住刀柄。
嗡!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手臂鑽進大腦,那是想要殺死三百萬人的執念,是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發瘋的精神衝擊。
但江遠只是皺了皺眉,影鬼的力量蠻橫地衝進去,直接把這股躁動給鎮壓了下去。
骨刀顫抖了兩下,終於安靜下來,表面那層詭異的血光也隨之收斂,變成了一把慘白卻鋒利的凶兵。
「歐陽隊長......」
遠處,醫療車的警報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