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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永不退役

2026-02-28 23:35:29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聯邦第一中心醫院,特護病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純白的被單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美好,直到那個男人睜開眼。

  梁文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那一頭標誌性的髮型因為睡了一覺而炸成了雞窩,但他顯然並不在意。

  他捂著被繃帶纏滿的左眼,另一隻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喉嚨里發出一種如同被古神扼住咽喉般的低吼。

  「錯不了......這種感覺......」

  正準備給他在點滴里加藥的小護士嚇了一跳,手裡的托盤都在抖。

  梁文完全無視了周圍的環境,他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準虛空,在那上面,並不存在的黑色火焰似乎正在熊熊燃燒。

  「爆裂吧,現實!粉碎吧,精神!放逐這個世界!」

  這一嗓子氣沉丹田,中氣十足,直接把特護病房喊出了維也納歌劇院的效果。

  哐當。

  小護士手裡的托盤終究是沒拿穩,不鏽鋼盤子砸在瓷磚地上,那動靜比剛才的吼聲還刺耳。藥瓶滾了一地,玻璃渣子亂飛。

  梁文保持著那個羞恥度爆表的姿勢,轉過頭,甚至還極為風騷地甩了一下那一頭亂髮。

  「凡人,無需驚慌。」梁文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白牙,那表情三分漫不經心,七分唯我獨尊,「剛才不過是在壓制體內暴走的暗黑之力罷了。那股力量要是失控,這一層樓......哼,怕是都要化為灰燼。」

  小護士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病號服還在凹造型的男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入職培訓的時候也沒人告訴她,特護病房住的是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啊。

  「雖然吾之封印鬆動,但這種程度的......」

  梁文的話還沒說完,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被人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

  就像是一陣冷風突然灌進了溫暖的房間,空氣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小護士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連剛才的驚嚇都忘了。

  進來的是個老頭。

  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腳下踩著雙千層底布鞋。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進來,那雙渾濁的老眼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還舉著手的梁文身上。

  

  魏公。

  梁文舉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隨後極其自然地順勢撓了撓後腦勺。

  「魏公好。」暗裔君主也要遵循職場禮儀和上下級關係。

  魏公沒接話。

  他只是對著地上的小護士擺了擺手,動作輕得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小護士如蒙大赦,連地上的狼藉都顧不上收拾,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病房,順手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還有那越來越沉重的氣壓。

  魏公走到床尾。他掏出一份文件,厚厚的一沓,那是剛出爐的身體檢查報告。

  「啪。」

  報告被扔在梁文的腿上。不重,但那聲音聽在梁文耳朵里,比剛才那一嗓子「爆裂吧現實」還要響。

  「看看。」魏公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梁文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來,他用那隻好手拿起報告,甚至都沒翻開,只是用手指在封面上彈了彈。

  「不用看,我知道上面寫什麼。」梁文聳聳肩,把報告隨手扔到一邊,「老頭子,你也太小看『深淵行者』的恢復力了,給我兩天......不,一天,我就能活蹦亂跳地回去上班。」

  「端粒體磨損程度百分之三十五。」

  魏公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晚間新聞稿。

  梁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內臟器官呈現不可逆的衰竭徵兆......尤其是心臟和肝臟。」魏公盯著梁文的眼睛,那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手術刀,要剖開這小子的兵痞外皮,直視裡面爛掉的血肉,「用通俗的話來說,你這具三十來歲的軀殼裡,現在,裝著一套五六十歲的內臟。」

  病房裡靜得可怕。

  只有那個心電監護儀還在滴答、滴答地響著。


  梁文沉默了大概五秒鐘。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纏著繃帶的手。那雙手很穩,殺詭異的時候很穩,救人的時候也很穩,但現在,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兩次。」

  梁文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沒了剛才那種唱戲般的浮誇,「那天晚上,我回檔了兩次。」

  「一次,就是十年麼......?」

  時間從來不是免費的午餐。

  成為時間的竊賊,時間就要拿走你的命做抵押。

  這就是【深淵行者】的代價。每一次逆轉因果,都在透支生命力。

  魏公沉聲,「再來兩三次,你就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所以呢?」

  梁文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帶著血絲,卻亮得嚇人,「讓我退役麼?局長,這可不符合你的用人風格啊。你不是最喜歡壓榨剩餘價值嗎?」

  「你可以轉文職。」

  魏公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年輕人。

  他記得第一次見梁文的時候,這小子正對著鏡子練拔刀,嘴裡念叨著什麼「黑炎龍」,傻得讓人想踹他。

  但就是這個傻子,在最絕望的時候,一個人扛起了整座城的命。

  「調查局有個顧問的閒職,工資照發,待遇不變。你可以去帶帶新人,教教他們怎麼活下來。」魏公語氣放緩了一些,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你做得夠多了,梁文。接下來的舞台,留給江遠他們吧。」

  半退役。

  這就是聯邦給這位救世主的歸宿。

  梁文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左右看了看,伸手從床頭柜上摸過煙盒,熟練地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啪嗒。」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

  在特護病房裡抽菸,本該是違規行為。但魏公沒攔他,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反正這小子是患者。

  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又被吐出來,模糊了梁文那張有些蒼白的臉。

  「老頭子,你真覺得,我不去用那個能力,這世界就太平了?」

  梁文夾著煙,指了指窗外。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還沒從昨晚的那場浩劫里緩過勁來。

  「我看見了。」

  梁文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在那次回檔之前,我看見歐陽楓變成的那座骨城,看見滿地的屍體。」

  魏公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種絕望,那種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還記得發生過什麼的孤獨感......」梁文深吸了一口煙,菸頭明滅,映照著他的右眼,裡面藏著深深的疲憊,「真的很噁心。」

  「如果不去用,那些慘劇就真的成了現實。」

  「我是那個『撤銷鍵』。只要我還能動,只要我還能喘氣,我就得站在那個位置上。」

  梁文猛地掀開被子,也不管手背上還連著的輸液管,直接一把扯掉。針頭帶出一串血珠,滴在潔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你要去哪?」魏公皺眉,但他沒動。

  「出院,修養一段時間,然後回歸崗位。」

  梁文光著腳踩在地上,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就掛在門口的衣架上。他走過去,動作利落地穿上,衣擺帶起一陣風。

  他重新戴上了那副露指手套,整理了一下領口,哪怕裡面穿的還是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這件風衣一上身,那個中二晚期的「暗裔君王」似乎又回來了。

  梁文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右手拇指和食指搭在左眼上,擺出了那個經典的羞恥POSE。

  「吾乃行走於深淵的行者,時間的掌控者,漆黑烈焰的化身,暗裔君主!區區凡人的規則,怎麼可能束縛住吾之靈魂?」

  「只要這個世界還有悲劇在上演,只要那些詭異還在肆虐......」

  「本大爺的演出,就絕不會謝幕!」

  說完,他根本不等魏公回應,猛地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走廊里傳來他那詠嘆調般的聲音,驚得路過的醫生護士紛紛避讓。


  「顫抖吧,世界!你們的王,回來了!」

  病房裡,魏公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

  看著那扇沒關的門,看著那個囂張至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過了好久。

  這位以鐵血冷酷著稱的調查局局長,突然彎下腰,撿起了地上那個被碾得稀爛的菸頭。

  「混帳小子。」

  魏公罵了一句。

  但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那是無奈,是惋惜,更是一種......從未在下屬面前流露過的,屬於長輩的驕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傳我命令。」

  魏公對著空蕩蕩的房間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膽寒的冰冷與決斷,「給梁文的檔案加密等級提升到最高。另外,把他的補給額度......翻倍。」

  老頭子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出了病房。




  但所有人都知道,對於這些守夜人來說......長夜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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