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霧像是在這片十字路口變質了,帶著一股老舊下水道反湧上來的餿味,還有鐵鏽混雜著生肉的腥氣。
那把剔骨刀拖在地上的聲音,成了這片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
呲——啦。
呲——啦。
雨衣下擺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暗紅色的液體,和地上的積水混在一起,暈開一圈圈渾濁的紅。
「不開不開我不開......」
破鑼般的哼唱聲再次響起,像是聲帶被砂紙打磨過,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稚氣。
雨衣男歪著頭,那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臉上看不清五官,只有下巴那兒,露出一截慘白得像發麵饅頭似的皮膚。
倖存者人群里,有人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
恐懼這種東西,是會傳染的瘟疫。
雷宇的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青。他盯著那個不斷逼近的怪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
這傢伙不對勁。
作為特勤隊長,他在過去的三天裡見過太多畸變體。
有的長著三條腿,有的腦袋開花,但它們大多像是野獸,只有進食的本能。可眼前這個不一樣。
對方......很有可能是原生的詭異,或者是,另類的御詭者!
「停止前進!」雷宇猛地暴喝,聲音在霧氣里炸響,「最後一次警告!否則我們就開火了!」
雨衣男像是沒聽見,那雙藏在陰影里的腳依舊不急不緩地邁著步子。
「媽媽沒回來......」
他哼到了下一句,手裡的剔骨刀突然抬起,刀尖指著人群,像是孩子在點兵點將。
「射擊!」
雷宇不再猶豫,吼出的指令甚至破了音。
砰砰砰!
幾道火舌在白霧中顯得格外刺眼,特勤隊員手裡的戰術步槍同時咆哮。
經過特殊處理的穿甲彈,理論上連輕型坦克的裝甲都能撕開一道口子,此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雨衣男的面門和胸膛。
蘇銘眯起眼睛,身體本能地往側邊的GG牌後面縮了半個身位。
接下來的畫面,讓所有人的認知都出現了斷層。
那些足以打爛岩石的子彈,在距離雨衣男身前三米的地方,像是撞進了一台看不見的絞肉機。
沒有任何撞擊聲,也沒有火花。
只聽見一連串細密得讓人頭皮發麻的「叮噹」聲。
那些高速旋轉的彈頭,在空中突兀地解體。不是碎裂,而是被切開。
整整齊齊地被切成了薄片。
黃澄澄的銅片像是廢棄的工業邊角料,噼里啪啦地掉在雨衣男腳邊的柏油路上。
甚至有一枚彈頭被切成了均勻的四瓣,正好落在它那雙滿是泥垢的軍靴旁。
槍聲戛然而止。
幾個開槍的特勤隊員端著槍的手都在抖,眼神里全是見了鬼的驚悚。物理規則在這裡失效了,熱武器在這個怪物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乖乖......把門......開開......」
雨衣男的哼唱聲依舊平穩,甚至因為距離拉近,那種沙啞的顫音聽得人耳膜都在發癢。
他停下了。
就在距離隊伍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對於現代槍械來說是絕對的必殺距離。但對於某種更為恐怖的東西來說,這是餐桌的邊緣。
「嘿......嘿嘿......」
一陣神經質的低笑從雨衣兜帽下傳出來。它緩緩抬起左手,那是怎樣的一隻手啊——乾枯得只剩下一層皮包骨頭,指甲發黑且捲曲,像是從墳地里刨出來的老樹根。
「新的藝術品,要把你們做成什麼樣呢?」
他的語氣輕佻得像是在逗弄籠子裡的小倉鼠。
人群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不想死!」
位於隊伍最後方的一個禿頂中年男人終於崩潰了。
過度的驚嚇讓他的理智徹底燒毀,他3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尖叫,轉身朝著來時的反方向瘋狂逃竄。
那裡雖然也是霧,但至少沒有這個怪物。
「別跑!回來!」雷宇目眥欲裂,伸手想要去抓,但距離太遠,抓了個空。
那個狂奔的中年男人已經跑出了十米開外。
突然。
他奔跑的動作定格了。
不是急停,而是一種極其違和的僵硬。
緊接著,一副足以讓在場所有人做一輩子噩夢的畫面誕生了。
沒有任何外力接觸。
也沒有任何爆炸。
那個男人的身體,從頭頂到腳底,突然出現了無數道細密的紅線。
就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工程圖紙。
嘩啦——
原本完整的人體,在一瞬間散架了。
不是倒下,是散架。
幾十塊大小均勻、切口平滑如鏡的肉塊,像是失去了粘合劑的積木,稀里嘩啦地墜落在地。
腦袋被切成了四塊,甚至還能看到驚恐的表情凝固在其中一塊面部肌肉上。
軀幹、四肢、內臟......全部變成了標準的正方體肉磚。
漫天的血霧在延遲了一秒後才猛然爆發,像是下了一場猩紅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在後面幾個倖存者的臉上。
濃烈的鐵鏽味瞬間填滿了每一個人的鼻腔。
靜。
死一般的靜。
就連剛才還在啜泣的女人,此刻也被這一幕嚇得失了聲,只能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隔空肢解。
無視距離。
甚至......看不出是怎麼出手的。
「真漂亮。」
雨衣男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它歪著頭,欣賞著那堆紅白相間的「積木」,手裡的剔骨刀在雨衣上蹭了蹭,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
「小兔子們......跑得快......才好玩......」
他重新轉過身,面對著剩下這群已經嚇得魂飛魄散的活人,特意把那把剔骨刀倒過來拿,刀刃向外,擺出了一個起跑的姿勢。
那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寒意,順著每一個人的脊椎骨往上爬,直衝天靈蓋。
「它......它是魔鬼......」
「跑......快跑啊!」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原本緊湊的隊形瞬間炸了鍋。絕望的情緒一旦決堤,就再也擋不住了。
幾十個倖存者像是沒頭的蒼蠅,開始不管不顧地想要四散逃命。
「都別亂跑!!」雷宇急得大吼,但他的聲音被尖叫聲徹底淹沒。
特勤隊的防線瞬間被衝散。
雷宇咬著牙,把手裡的步槍往地上一摔,拔出腿側的軍用匕首就要衝上去拼命。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但他的職責,不許他退。
旁邊的梁文,那雙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桃花眼此刻也眯成了一條縫。他的手按在腰間的太刀刀柄上,拇指頂開刀鐔,露出半寸雪亮的刀鋒。
「這種級別的規則系......」梁文嘴裡嘟囔著,雖然腿肚子有點轉筋,但那種中二的熱血勁兒上來,讓他克服了生理上的恐懼,「就是吾要對抗的宿命之敵啊......」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要變成一地肉磚的瞬間。
蘇銘站在混亂的人潮邊緣,手裡那根簡陋的長矛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他越想越覺得眼前的人熟悉,忽然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記憶的閘門打開。
前世,多少人死在了眼前這個御詭者的手下。
代號:「雨夜屠夫」,血月遊戲當中最嗜殺的參與者之一。
而他的殺人規則是......
看著那個雨衣男緩緩舉起刀,準備收割這滿場的「小兔子」,蘇銘眼底閃過一絲迫切。
沒時間解釋了。
他猛地吸氣,胸腔鼓脹到極致,在這個混亂嘈雜、滿是哭喊和血腥味的十字路口,爆發出了一聲堪比雷霆的怒吼:
「都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