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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瀰漫著中人慾嘔的血腥氣。
林凡跨過地上的殘肢斷臂,皮鞋踩過積水與血泊,帶起吧唧的粘稠動靜。
他停在倒塌的玻璃展台前。
那枚沾染著暗紅血污的古銅戒指,安靜躺在瓦礫堆里。
他彎腰伸手,五指攏住銅環。
指腹觸碰金屬表面的那個節點,極端暴烈的陰寒氣息順著手部經絡蠻橫闖入。
腦海深處毫無預兆地塞進一段龐雜信息流。
這件物品的使用準則與死亡代價,直接強行刻錄在記憶皮層上。
神賜之物,收益與要命的催命符直接掛鉤。
這枚戒指的代價,是無休止剝奪使用者的理智。
只要佩戴超過五分鐘,大腦皮層會被徹底燒穿。
持有者喪失作為人類的邏輯能力,淪為只懂得無差別殺戮的瘋狗。
這就是一場無解的死局。
以凡人之軀觸碰神的禁區,本就是要拿命去填。
常人撞見這種霸道的反噬機制,精神防線早就崩盤了。
林凡沒動,右手死死攥著那枚銅環。
幽藍色的右眼瞳孔里,翻滾起暴戾的凶光。
一道常人根本聽不見的悽厲音波,在林凡周身三尺範圍內猛烈爆發。
潛伏在他影子裡的凌馨語,徹底釋放所有力量。
她生前連殺只雞都不敢,死後卻把所有的護短和怨毒熬成了這具極凶的虛擬骨肉。
如今有死物敢當著她的面,去侵蝕她男人的腦子?
屬於完全體厲鬼的陰寒氣場毫無保留傾瀉而出。
原本已經順著林凡胳膊往上攀爬的紅光,迎頭撞上了從地底翻湧而出的濃鬱黑霧。
凌馨語雙眼流淌著血淚,兩個黑洞般的眼窩裡透著殘暴的殺機。
她不管什麼神賜的規矩。
幾百根粗壯的黑色髮絲從林凡袖口躥出,死死纏繞那枚古銅戒指。
令人牙酸的擠壓動靜在廢墟里迴蕩。
髮絲化作最貪婪的汲取器,強行咬碎戒指外圍的規則護罩。
凌馨語用鬼體硬生生扛下所有精神侵蝕。
戒指蘊含的精純詭異能量,被髮絲剝離抽取,剔除有害雜質。
最終化作極其溫和的能量流,順著林凡掌心,直接灌注進他的四肢百骸。
林凡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之前受的貫穿傷帶來的虛弱感一掃而空。
肌纖維被外來能量野蠻拓寬重塑。
瞳孔里的幽藍色火苗燒透了虹膜,將他的階層強行拔高。
神賜之物的反噬機制,被這對不要命的瘋子硬生生卡了BUG。
廢墟里發生的一切,沒逃過高處的眼睛。
視線沿著雨後的夜空直線拉升,穿過稀薄雲層。
江海市最高那棟摩天大樓的尖端。
風極大,吹得避雷針哐當亂響。
一個穿著暗紅色華麗西裝的男人,大半個身子探出天台邊緣,俯瞰著整座陷入畸變的城市。
男人臉上扣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灰色面具,只在眼睛部位留出兩條縫隙。
縫隙底下,是兩枚血紅色的眼瞳。
他手裡拄著一根通體烏黑的手杖,杖把頂端鑲嵌著一顆骨碌碌轉動的活人眼球。
楚徹的分身,代號塞門。
專門分裂出來負責在幕前攪弄風雲的變態狂徒。
塞門饒有興致地轉動著手裡的杖把,面具底下傳出神經質的低笑。
「真好玩。」
「竟然用頂級厲鬼去過濾神賜道具的副作用。」
「這種簡單粗暴的卡BUG方式,連編輯器都沒算到。」
他在高空吹著冷風,語氣里透著極度的亢奮。
「一個偏執狂,一個護夫狂魔。」
「真是一對完美的雙子星。」
塞門伸手彈了彈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用那雙猩紅的眼睛鎖定了下方廢墟里的少年。
獵場裡終於鑽進了一條能咬斷人喉嚨的惡犬。
林凡的名字,正式被寫進塞門的常規觀測名單。
他期待這頭被惡鬼護著的獵犬,能在白熱化的大逃殺里多咬死幾個偽善者。
通過詭異編輯器,塞門可以查閱每一個神賜道具的底層代碼。
他很清楚那枚戒指真正的能力是什麼。
那不僅僅是一個能提升詭異力量的增幅器。
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它能篡改一小片區域內的基礎物理法則。
這種能力配合上完全體厲鬼凌馨語,會產生何等駭人的化學反應,連他都倍感期待。
塞門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再給這口沸騰的亂局裡,加點更加刺激的猛料。
比如,把林凡的行蹤泄露給陳紹,讓林凡被打個措手不及。
「好好活下去吧,少年。」
塞門摘下灰色面具,露出一張俊秀到極點卻蒼白無血色的臉龐。
溫潤如玉、卻毫無生氣的完美笑容浮現。
他轉動眼球手杖。
身形化作一群四散飛舞的黑烏鴉,融入了沒有星光的夜幕之中。
而在下方廢墟。
林凡緩緩站起身。
骨節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食指上的銅環。
......
城市另一頭。
百貨大樓十字路口被濃重化不開的白霧封鎖。
空氣里飄著下水道返潮的腥臭味。
雷宇端著戰術步槍走在隊伍最前面,軍靴踩在斑馬線上,發出沙沙摩擦響動。
他身後的特勤隊員們端著槍,將幾十個瑟瑟發抖的倖存者護在中間。
全副武裝的隊伍呈戰術菱形向前推進。
蘇銘走在隊伍最外沿,手裡攥著那根西瓜刀與拖把杆綁成的簡易長矛。
梁文走在蘇銘左側,右手大拇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挑著刀鐔。
太刀沒有出鞘,他走路的姿態鬆弛得不合時宜。
「雷隊,定位顯示距離目標物品只剩最後五十米。」
通訊兵壓低嗓門匯報,手指在戰術平板上快速划動。
雷宇打了個戰術手勢,整支隊伍行進速度大幅放緩。
所有槍口一致對外,紅外線射線在濃霧裡來回掃射。
太平靜了。
自從進入這片街區,居然連一隻遊蕩的畸變怪物都沒碰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方白霧深處,突然傳來極其刺耳的摩擦響動。
呲啦。
呲啦。
金屬刀刃拖在柏油馬路上刮擦出的銳鳴,刺得人神經發緊。
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一個怪異輪廓在霧氣中漸漸成型。
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把槍管對準正前方。
那個東西走出來了。
身高超過兩米,四肢奇長無比,人體比例完全失調。
它身上裹著一件原本是黃色、現在被血漿徹底染成暗紅色的厚重雨衣。
乾癟的右手倒提著一把足有小臂長的剔骨刀。
刀刃上全是暗褐色鏽斑與碎肉,順著雨水往下滴答著黏稠液體。
那個瘦長男人歪著脖子,嘴裡哼著一首完全跑調的兒歌。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沙啞破敗的嗓音在空曠的十字路口迴蕩,激起所有人一身冷汗。
它拖著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幾十號人的隊伍逼近。
正好擋住唯一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