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鐮男引以為傲的逃命身法在此完全失去了作用。
髮絲如同來自九幽的刑具,毫不講理地穿透了他的皮鞋鞋底,硬生生刺穿了腳背,將他整個人釘死在碎石堆上。
鞋面冒出咕嚕嚕的血泡。
髮絲不止是控制類武器,更是活生生的抽血泵。骨鐮男體內的精血順著創口往外流失。
他橫行霸道慣了,靠著一把寄生在肩膀上的骨頭鐮刀,在這片廢墟里收割過不少落單者的物資和人頭。那把鐮刀能分泌黑色的腐蝕液,無往不利。
可今天,這把囂張跋扈的鐮刀在遇到眼前這頭穿白T恤的女鬼後,直接選擇了自廢武功。
鐮刀收回了分泌毒液的管子,拼命往宿主的血肉斷口裡倒縮,想把自己藏進骨鐮男的五臟六腑避難。
骨鐮男的右腿肌肉失去支撐力,帶著他跪倒在地。
滿地尖銳的玻璃碎塊嵌進他的膝蓋,他卻顧不上疼。
頭皮發麻的極度恐慌掩蓋了一切痛覺感知。
求生的本能催促他跪地磕頭。
他下顎骨拼死發力,舌頭抵住牙膛,妄圖擠出求饒的字眼。
「大。大佬。饒命。」
可只吐出半個音階。
氣流在喉結處徹底罷工。
凌馨語專屬的規則降臨。
那是完全抽空氧氣的壓迫感。
骨鐮男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脖頸,連長出黑毛的皮膚抓破了也沒停下。眼球不聽使喚地往外凸起,血絲布滿眼白。肺部因為嚴重缺氧劇烈收縮。
半臉男更慘,胃酸夾雜著毒液倒灌。
他宛若個漏氣皮球發出赫赫的排氣動靜,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食道被燒穿,嘴裡冒出滾滾白煙,疼得他連打滾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連做炮灰的資格都不配。
漫天狂舞的黑毛海嘯席捲而下。
成千上萬根黏稠堅韌的髮絲編織成一張不透風的切割網。
毫無留情地穿透他們的軀幹。
沒有過招,沒有拉扯。
這是上位者毫無懸念的碾壓,單方面的屠宰場。
哧哧。
皮肉分離的動靜在狹小的空間裡盪開。
骨鐮男的頭顱滑落。
切口平滑無比,頸動脈受壓噴湧出猩紅的液體。
噴泉般的血水沖刷著滿地狼藉。
短短兩次呼吸的時間跨度里。
髮絲網瘋狂收縮收緊。
兩具完整的成年人軀體被肢解成幾百塊勻稱的肉磚。
殘缺的骨頭兵器噹啷掉在地磚上。
刀柄處還黏糊糊地連著半截手腕骨。
半臉男那顆帶著極度恐慌表情的半拉腦袋,順著傾斜的地板咕嚕嚕滾落。
撞在廢棄的玻璃展櫃腳上,停下打轉。
那隻獨眼外凸,瞪得渾圓,眼瞳渙散,保留著死前最濃烈的忌憚底色。
整個行刑流程僅走過了兩秒鐘。
充當絞肉機的髮絲網失去目標,軟綿綿地垂落下來。宛若退潮的髒水,貼著牆根縫隙縮回陰影深處。
滿地流淌的紅。
碎肉整齊地堆疊著。
原本喧鬧的珠寶店廢墟,連心跳的雜音都被徹底剝離。
安靜得能聽見血水匯聚成窪滴落的嘀嗒聲。
殘暴美學被這隻怨毒厲鬼詮釋到了頂峰。
怨氣未散的窒亡鬼女站在血泊中央。
身上的黑霧翻滾不休。
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不斷淌著血淚的黑洞眼眸,鎖定了靠著牆根喘息的林凡。
這是足以令常人直接精神崩潰的恐怖對視。
但在林凡眼裡,沒有任何退避與膽怯。
奇妙的化學反應開始發酵。
女鬼身上那股能把空氣凍結的陰寒氣場,在觸碰到林凡視線的剎那,宛若冰雪消融般快速瓦解。
她那比鍘刀還要恐怖的雙臂開始回縮。
尖銳的指甲褪去鋒芒。
蒼白浮腫的皮肉開始重塑,重新變回了勻稱纖細的少女玉手。
她飄飄蕩蕩地靠近。
腳步輕得踩不碎地上的玻璃渣。
被血水浸透變色的衣服恢復了原本雪白的質地。
連那張被死水泡發走形的臉龐,也重新煥發生機,長發服帖地挽在腦後,變成了扎著高馬尾的校花模樣。
那個純潔善良、會在操場邊給林凡遞礦泉水的鄰家女孩,跨越了生死的邊界,重新站在這裡。
她湊到林凡跟前。
兩隻素白的手捧起林凡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頰。
指腹在他的臉廓上輕輕摩挲。
沒有溫度。只有沁人的涼意。
在林凡真真切切的觸感里,這是世間最管用的止疼藥。
馨語低下頭,彎下腰肢。將白嫩的雙手嚴絲合縫地貼在林凡左肩和胸前的貫穿傷處。
黑色的陰氣受主觀意識調動,變成這世間最好的療傷聖藥。
霧氣順著林凡外翻的皮肉向內滲透。
血肉組織在某種奇詭力量的牽引下,快速癒合。斷裂的血管重連。破損的肌肉纖維被縫補完整。
不過幾個呼吸的空擋。
那些足以致命的刀傷被強行抹平。
連一道顯眼的疤瘌都沒留下。
除了被劃破的衣服和沾滿全身的血跡。
林凡的身體機能被拉滿到了巔峰狀態。
林凡輕笑出聲,胸腔震動。
「別哭喪著臉,這不還沒死呢。」林凡語氣里透著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勁,一如既往地哄著她。
他在這個遍地怪物的世界裡,把所有的軟肋都給了眼前的女鬼。
他抬起沒有沾血的右手。
一把攬過馨語纖細的腰肢,將這具毫無體溫的嬌軀死死鎖進自己的胸膛。
力道極大。要把對方揉進骨血。
「我沒事了,馨語。」
他的下巴抵在女孩的頭頂,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輕哄。
「有你在,這點破傷算個屁。」
女孩從林凡懷裡探出頭。
「不准再逞強。」
她雖已身死,可傳遞出的情緒比任何活人都要濃烈生動。那是願意為了林凡碾碎世間萬物的偏愛。
「走。」林凡鬆開手,替女孩整理好鬢角的亂發。他的左眼清澈明亮,裡面倒映著女孩的輪廓。
「去拿我們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女孩眉眼彎彎,卻用神態給出了最好的回應。
她眷戀地蹭了蹭林凡的掌心。
身形開始變淡。
化作一股淡黑色的水波紋,繞著林凡的周身遊走了一圈,扎進地上的影子裡,安靜地潛伏下來。
成了他最隱秘的殺招。
林凡扭了扭脖子。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整個人精氣神大變樣。
屬於少年的那股桀驁不馴全數回歸。
他抬眼望向廢墟深處的某個方位。
右眼的眼瞳深處。
一團幽藍色的火苗驟然躥高。
燃起令人無法直視的暴烈光焰。
步履邁出,踩著碎肉與骨渣。
朝廢墟最深處的展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