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畸變的巨犬砸在地上,發出的動靜幾乎讓整條街都跟著抖了三抖。
柏油路面像是被攻城錘砸中,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濃厚的煙塵與血霧被這股衝擊力粗暴地撕開,露出場中那個令人作嘔的龐然大物。
蠕動的肉瘤,漆黑的黏液,腐敗的氣息。
然而,所有人的視線很快就從這隻怪物身上移開,投向了站在它背上的那個男人。
張偉。
他穿著一身被血污浸透的廉價西裝,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卻掛著一種病態至極的狂熱與亢奮。
他張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這片末日下的污濁空氣,仿佛自己是降臨於此的君王。
而在他腳下,那隻巨犬山包般的額頭上,一個血紅色的印章圖案正閃爍著詭異的光,那光芒仿佛活物,在皮膚下緩緩遊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偉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那笑聲里充滿了小人得志的癲狂。
他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掃過不遠處雷宇率領的特勤小隊,嘴角撇出一抹極盡輕蔑的弧度。
他根本沒把這些官方力量放在眼裡,視線直接越過他們,死死釘在了路口中心那個散發著妖異紅光的寶盒上。
貪婪。
毫不掩飾的,像是餓了三天三夜的野狗看到了滿桌肥肉的貪婪。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他喃喃自語,喉結上下滾動。
隨即,他才把目光轉向那個一直站在寶盒旁,渾身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雨衣男。
張偉抬起下巴,用鼻孔對著雨衣男,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別在那兒擺造型了,看著就噁心。現在,這地方歸我了,那盒子,也是我的。識相的,就給我滾遠點,不然......」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猙獰。
「不然我把你剁碎了,餵我腳下的乖狗狗!」
雨衣男兜帽下的陰影動了動,那破風箱般的笑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笑聲里明顯帶上了一股子被冒犯的陰冷。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剔骨刀,刀尖遙遙指向張偉。
殺意在無聲中碰撞。
「就憑你?」雨衣男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鋸子在拉扯骨頭,「還有你身後那些......連人都算不上的垃圾?」
「垃圾?」
張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怒的暴戾。
他猛地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在混亂的街道上迴蕩。
下一秒,他身後那些原本被巨犬嚇得瑟瑟發抖的倖存者,以及幾隻同樣被印章控制的畸變怪物,身體猛地一僵。
他們的眼神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渾濁、空洞,只剩下最原始的瘋狂與服從。
「吼!」
「殺!」
十幾個被奴役的人類倖存者和幾隻形態各異的畸變怪物,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們像是收到了某種絕對無法違抗的指令,瘋了一般地舉起手中能找到的一切東西——鋼管、磚塊、甚至是從同伴屍體上扯下來的手臂。
一個由人類和怪物組成的,毫無理智可言的肉盾方陣,就這麼混亂而又迅速地集結完畢。
遠處的蘇銘看到這一幕,瞳孔微微收縮。
支配之印章。
又是這個東西。
上一世,他見過太多得到這件神賜之物的幸運兒,如何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力量腐蝕,變成比怪物還要惡毒的存在。
很顯然,這個叫張偉的傢伙,已經徹底沉淪了。
「上!」
張偉的手重重向下一揮,下達了最殘酷的命令。
「給我沖爛他!把那個不長眼的東西,給我撕成碎片!」
「嗷——!」
命令下達的瞬間,那些被操控的「死士」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狗般朝著雨衣男的方向發起了慘烈的自殺式衝鋒。
他們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被抹去自我意志後,最純粹的破壞欲。
雨衣男站在原地沒動。
他只是將那把剔骨刀,以一個微妙的角度橫在身前,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看好戲的怪笑。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手裡揮舞著一根鏽跡斑斑的消防管道。
就在他踏入雨衣男前方五米範圍的一瞬間。
沒有聲音。
沒有預兆。
那個男人奔跑的身體,連同他手中的消防管道,就在半空中瞬間分解,變成了一塊塊大小均勻、切口平整的「積木」。
鮮血和內臟爆開,化作一場濃稠的血雨,劈頭蓋臉地澆在後面跟進的人身上。
視覺陷阱的規則,再次發動。
然而,這足以嚇瘋任何正常人的一幕,卻沒能讓後面的奴隸產生絲毫停頓。
他們像是根本沒看見同伴的慘死,面無表情地踩著滿地的碎肉和內臟,嘶吼著,繼續瘋狂突進。
一個接著一個。
第二個衝進範圍的女人,被瞬間切掉了下半身,上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飛出老遠,砸在地上。
第三個,第四個......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血霧幾乎將雨衣男的身影徹底淹沒。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一場用人命來消耗規則的、最血腥、最野蠻的填坑遊戲。
張偉站在巨犬背上,看著自己一手導演的屠殺,臉上露出了極度愉悅的表情。
他享受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感覺。
這些被他奴役的人,在他眼裡,連工具都算不上,只是一串可以隨時消耗的數字。
被他控制的一隻變異體,體型尤為巨大,手臂異化成了兩柄粗糙的石錘。
它在衝鋒的過程中,毫無目的地揮舞著石錘,瘋狂破壞著周圍的一切。
「砰!」
一聲巨響。
它一錘子掄空,狠狠砸在了路中心那個承載著神賜之物的石柱上。
堅固的石柱猛地一震,底部悄無聲息地崩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裂痕如同黑色的閃電,在石柱表面飛速蔓延。
但此刻,沒有人在意這個細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慘烈的衝鋒所吸引。
「死!都給我去死!」
張偉瘋狂地催動著印章的力量,壓榨著每一個奴隸的生命。
短短十幾秒,十幾個奴隸死得只剩下最後兩三個。
但他們的犧牲,並非毫無價值。
屍體和碎肉堆積如山,硬生生用血路鋪出了一條通往雨衣男面前的道路。
剩下的兩隻畸變怪物,一左一右,咆哮著從不同的角度,成功突進到了距離雨衣男不足三米的地方!
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視覺陷阱最安全的範圍。
雨衣男那一直掛著怪笑的臉,終於陰沉了下來。
他不再保持那個固定的姿勢,握著剔骨刀的手腕開始飛快地轉動,調整著刀刃的角度,以應對來自不同方向的撞擊。
他的遊戲,被打亂了。
那個悠然自得的獵人,此刻終於被逼成了一個不得不狼狽格擋的屠夫。
「雜碎!我看你還能裝多久!」
張偉看到這一幕,笑得更加猖狂,眼中的凶光畢露。
他腳下的巨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開始躁動不安,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做出了隨時準備撲殺的姿態。
十字路口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