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衣男的規則失效了。
或者說,面對一群被抹除了恐懼,連死亡都無法理解的「活屍」,他那套基於視覺切割的獵殺遊戲,就像是精密的機器碰上了胡攪蠻纏的滾刀肉,瞬間卡殼。
一個,兩個,三個......
被操控的倖存者們像是撲火的飛蛾,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那道無形的死亡界限。
他們的身體在半空中被分解成均勻的肉塊,內臟和血漿像是潑墨畫一樣灑滿街道,但後續的人卻毫不停滯,面無表情地踩著同伴溫熱的屍塊繼續衝鋒。
這種場面,比任何恐怖片都要來得詭異和瘋狂。
雨衣男那破風箱般的笑聲終於停了。
他不得不動。
他必須不斷調整自己站立的角度,轉動手裡剔骨刀的刀鋒,才能應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悍不畏死的「炮灰」。
他那優雅獵人的姿態蕩然無存,此刻更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屠夫,狼狽地格擋著砸向自己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根鋼管。
「哈哈!繼續裝啊!你不是很能耐嗎!」
張偉站在巨犬的背上,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興奮到扭曲。
他享受這種感覺。
用最卑賤的生命去消磨一個看似高高在上的強者,這種快感讓他渾身的每個毛孔都在戰慄。
「乖狗狗,給我上!」
他猛地一跺腳,腳下那頭小山般的變異巨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化作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朝著雨衣男的方向悍然衝撞過去!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腥風撲面。
那隻巨犬的速度與它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幾乎是瞬間就衝破了血肉組成的防線,一隻覆蓋著角質層的巨大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拍向雨衣男的頭顱!
雨衣男兜帽下的臉第一次顯露出一種近似於驚怒的情緒。
他猛地向後急退,同時手中剔骨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撩去。
噗嗤!
利爪與刀鋒交錯而過。
雨衣男雖然避開了被爆頭的下場,但肩膀卻被利爪的邊緣狠狠刮中。
一大片染血的雨衣碎片伴隨著蒼白的皮肉組織漫天飛舞,露出了下面不似人類的、慘白而光滑的皮膚。
「嗬......嗬啊啊啊!」
一道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於從那兜帽下傳了出來。
那聲音尖銳而扭曲,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暴怒。
受傷徹底激怒了這個怪物。
另一邊,變異巨犬也發出一聲痛吼,它那隻揮出的利爪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清晰無比,黑色的黏液從中不斷湧出。
兩個怪物,徹底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瘋狂互毆。
巨犬依靠龐大的體型和蠻力瘋狂衝撞,雨衣男則憑藉詭異的身法和鋒利無比的剔骨刀不斷在巨犬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
血肉橫飛,嘶吼震天。
雷宇和他帶領的特勤小隊早已被這神仙打架般的場面逼得連連後退,只能勉強維持著防禦陣型,保護身後的倖存者,生怕被戰鬥的餘波卷進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場血腥的廝殺牢牢吸引。
除了一個人。
蘇銘。
在巨犬發動衝鋒的那一刻,在所有人的視線都被牽扯過去的瞬間,他就像一滴悄然溶入黑夜的墨水,無聲無息地壓低了身形。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像一台最精密的計算機,瘋狂分析著眼前混亂的局勢。
張偉是個瘋子,雨衣男是個怪物。
兩個瘋子打架,最後不管誰贏,倒霉的都是他們這些旁觀者。
至於那個神賜之物?
狗都不碰!
上一世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力量,把自己的命搭進去,是最愚蠢的行為。
苟住,才是王道。
蘇銘的目光死死鎖定著街道的另一側,那個通往地下通道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那裡,才是他的生路。
他開始移動了。
他沒有選擇直線奔跑,而是貼著街邊商鋪的外牆,利用那些巨大的GG牌和門口的裝飾物投下的陰影,作為自己最好的掩護。
雨衣男的殺人規則是視覺剪切,需要一個固定的支點。
現在他被巨犬纏住,身形不斷移動,規則早已失效。
但蘇銘依舊保持著最大的警惕。
他計算著雨衣男每一次揮刀的角度,每一次閃避的落點,尋找著他視線無法覆蓋的絕對盲區。
一步。
又一步。
他的腳步踩在滿是積水的地面上,卻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
整個人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特勤小隊的人在緊張地戒備著怪物的戰鬥。
張偉在狂笑著欣賞自己的「傑作」。
那些倖存者在瑟瑟發抖地祈禱。
沒有人發現,人群中,少了一個不起眼的身影。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蘇銘的呼吸平穩,心跳如常。
他甚至有閒心瞥了一眼戰場的中心。
戰況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雨衣男渾身多處掛彩,雨衣破爛不堪,露出的慘白皮膚上布滿了爪痕。
而那頭巨犬更慘,半邊身子都被鋒利的剔骨刀削得血肉模糊,一隻眼睛也被戳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死!」
雨衣男發出一聲怨毒的嘶吼,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躲開了巨犬的致命撲咬,手中的剔骨刀化作一道慘白的流光,狠狠地捅進了巨犬另一隻完好的眼睛裡,並順勢向下一划!
噗!
半個巨大的狗頭,就這麼被硬生生削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在慣性的作用下,重重地砸在了路口中心,那根承載著神賜之物的石柱上。
「咔......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那根早已布滿裂痕的石柱,再也無法承受這最後的重壓,一道巨大的裂縫,瞬間從基座貫穿到了頂端。
但此刻,沒有人在意這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斬殺了巨犬的雨衣男所吸引。
包括張偉。
他臉上的狂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愕和肉痛。
他最大的依仗,就這麼沒了。
也就在這時,蘇銘已經抵達了他的目的地。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冰涼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地下通道那扇生鏽的鐵門拉手。
一股冰冷而堅實的觸感傳來,讓蘇銘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放鬆。
只要推開這扇門。
只要進入下面的黑暗。
他就能徹底甩掉身後這群瘋子,繼續他的苟道大業,去往更安全的北郊。
再見了,各位神經病。
蘇銘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手臂開始用力。
「嘎吱——」
生鏽的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一道通往絕對黑暗的縫隙,緩緩打開。
然而,就在蘇銘推開鐵門,準備整個人隱入黑暗的前一秒。
他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轟鳴!
轟隆隆——!
整個地面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
蘇銘的動作猛地一僵,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只見街道的中心,那個承載著神賜之物的平台,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徹底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