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地動山搖。
那根作為支點的石柱,終究是沒能撐住那頭變異巨犬臨死前的最後一砸。
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整個平台轟然垮塌。
碎石和鋼筋像是被投石機拋出的彈藥,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濺射,掀起一陣駭人的煙塵。
特勤隊員們下意識地舉起手臂護住面部,倖存者們則發出驚恐的尖叫,現場亂成一鍋粥。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一道刺眼的紅光沖天而起。
那枚被供奉在石柱頂端的神賜之物,在失去承載後,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流星,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拋物線。
它沒有飛向天空,也沒有落向地面。
它徑直砸向了街道的邊緣。
砸向了那扇通往地下通道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蘇銘的瞳孔驟然收縮。
媽的。
他心裡爆了一句粗口,幾乎是本能地向旁邊一閃。
開什麼國際玩笑!
他費盡心機,步步為營,好不容易才從這群瘋子的視野里脫離出來,眼看就要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這時候讓他沾上這玩意兒?
狗都不干!
他的反應快到了極致,身體的動作也遠超常人。
然而,那道紅光更快。
它就像是安裝了最高精度的追蹤導航系統,在空中硬生生拐了個小彎。
不偏不倚。
「砰!」
一聲悶響。
那玩意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蘇銘的胸口。
一股巨大的慣性傳來,讓他整個人都向後踉蹌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鐵門上。
他悶哼一聲,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大錘狠狠砸中,一股灼熱到難以言喻的感覺,瞬間從撞擊點擴散開來。
他低頭看去。
什麼都沒有。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
那枚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神賜之物,就那麼在他眼皮子底下,融化了。
對,就是融化。
如同滾燙的烙鐵沒入冰雪,悄無聲息地滲進了他的身體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臥槽?
蘇銘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
這劇本不對啊!
他只是個想苟到天荒地老的重生者,不是什麼天選之子龍傲天!
這命運的黑色幽默,開得未免也太大了點。
也就在這一刻。
戰場上那狂暴的廝殺,停了。
雨衣男那隻正在更換剔骨刀角度的手,僵在了半空。
巨犬背上,張偉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也凝固了。
所有的聲音,嘶吼、慘叫、咆哮,都在這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空氣,死一般地安靜下來。
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籠罩了全場。
「咯......咯咯......」
雨衣男發出了意義不明的音節,他那被兜帽遮蔽的頭顱,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一格一格地,緩緩轉了過來。
那道隱藏在陰影里的視線,不再關注被他斬殺的巨犬,也不再理會不遠處的張偉。
它死死地鎖定在了街角那個不起眼的身影上。
另一邊。
張偉臉上的狂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信的是一種混雜著暴怒、嫉妒與極度貪婪的猙獰。
他猛地扭過頭,那雙因為濫用能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也像是兩道探照燈,惡狠狠地釘在了蘇銘的身上。
兩個剛剛還打得你死我活的怪物。
兩個視人命如草芥的殺神。
在這一刻,竟然詭異地達成了停戰協議。
他們找到了新的目標。
一個共同的目標。
不只是他們。
雷宇和他帶領的特勤小隊,同樣滿臉震驚地看向蘇銘的方向。
梁文那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所有的視線。
貪婪的,暴戾的,驚疑的,凝重的。
都在這一刻,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尖刺,全部匯聚到了蘇銘一個人的身上!
蘇銘靠著冰冷的鐵門,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能感覺到,胸口那個「不速之客」正在瘋狂地跳動,一股股陌生的力量,如同暖流般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沒時間去研究這個。
他眼底最初的驚愕和錯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到極點的冷靜。
他知道。
自己最擔心的局面,還是發生了。
他成了全場的焦點。
成了那塊最肥美的,人人都想咬上一口的唐僧肉。
他想解釋嗎?
說這玩意是它自己飛過來的,跟我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誰信?
在這種人命不如狗的末世里,在這種規則崩壞的血月遊戲裡,誰會聽你解釋?
拳頭,才是唯一的道理。
蘇銘緩緩抬起眼皮,掃視著那兩個正一步步向他逼近的怪物。
一個,是殺人如剪紙的雨衣屠夫。
一個,是視人命為耗材的支配狂徒。
被任何一個盯上,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現在,是兩個。
「呵呵......」
蘇銘看著那兩張寫滿了「你是我的」的臉,嘴角忽然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無奈,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他鬆開了緊握著簡易長矛的手。
「哐當。」
那根陪伴了他一路,幫他解決了不少麻煩的武器,就這麼被他隨手扔在了積水裡,濺起一小片污水。
這個動作,讓正在逼近的雨衣男和張偉,都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他們看到,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倖存者,在扔掉唯一的武器後,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按在了自己那正劇烈跳動的心口上。
那個位置,正是神賜之物沒入的地方。
「是麼?」
他低聲呢喃著,像是在問別人,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這樣麼?」
「那就沒辦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