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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影君與蘇銘的碰撞

2026-03-16 09:34:16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北郊廢棄工廠的鐵皮大門歪在一邊,鉸鏈早就鏽斷了,被風一吹就吱呀吱呀響。

  江遠踩過門口一灘還沒凝固的黑血,鞋底粘了點什麼東西,他沒低頭看。

  不用看。

  這一路過來,他踩過的東西比這噁心十倍。

  廠房裡的場景讓他的腳步頓了半拍。

  地上鋪著七八具變異體的殘骸,有的被齊腰斬斷,截面上還冒著白煙;

  有的腦袋被擰成了麻花,脊椎骨從後頸刺出來,跟開了花的鋼筋差不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子鐵鏽和腐肉攪在一起的味道。

  梁文靠在一根生鏽的立柱上,黑色風衣破了好幾個口子,露出裡面纏滿繃帶的軀幹。

  那副刻著紋路的露指手套沾滿了乾涸的血污,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的臉色差到了極點。

  不是那種受了傷的蒼白,而是一種從裡到外的衰敗感——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兩鬢的頭髮居然冒出了幾根銀絲。二十多歲的人,生生熬出了四十歲的疲態。

  但他看到江遠的瞬間,還是扯出了一個標準的中二咧嘴笑。

  「喲,暗影的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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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了。」江遠嘆氣打斷他,「你的氣色跟停屍房裡躺了三天的差不多。」

  梁文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然後變得更燦爛了:「你這叫什麼話?我這叫暗裔的代價。」

  江遠沒搭理他。

  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廠房另一頭的那個人吸走了。

  角落裡。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穿著普通灰色衛衣的青年蹲在一具變異體的屍骸旁邊,手裡攥著一塊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破布,正不緊不慢地擦手指上的血跡。

  擦得很仔細。每一根手指的指縫都要過一遍,連指甲蓋里的暗紅色都要摳乾淨。

  這個細節讓江遠的後背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動作本身有多詭異。

  是因為太平常了。

  整個廠房滿地殘骸,空氣里全是血腥氣,這人蹲在屍堆邊上擦手,表情鬆弛得跟午休完起來洗手似的。

  周圍那些能把普通人嚇到精神崩潰的變異體碎塊,在他眼裡大概和地上的落葉沒什麼區別。

  江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打過的仗不少了。聖約翰醫院的詭域、芝加哥的蛛形人巢穴、安和市和陳紹的正面交鋒。

  這些經歷給了他一種非常靠譜的本能——判斷一個人危不危險,不需要看對方亮不亮刀,只需要看他在血腥環境中的應激反應。

  會害怕的,是普通人。

  能忍住不吐的,是受過訓練的。

  而連應激反應本身都省略掉的,要麼是見慣了死亡的老兵油子,要麼——

  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蘇銘抬頭了。

  目光與江遠撞在一起。

  就那麼平平淡淡地對視了不到一秒鐘,蘇銘先移開了眼,繼續低頭擦他的手指。

  換了別人,可能覺得這就是個膽子大點的倖存者。

  江遠不這麼想。

  他的直覺在警報。

  那種感覺很具體,具體到後頸的汗毛微微豎了起來,腳底板發麻,跟踩著暖氣片過電一樣。

  上一次出現這種反應,還是在安和市面對陳紹的時候。

  當然,對方的強度還沒有到陳紹那種程度。

  但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的話......

  幾乎是下意識地。

  江遠的腳下,影子動了。

  不是自然的光影變化。是那種帶有明確攻擊意圖的、主動的蠕動。

  暗影從他的鞋底向外擴張,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蔓延,像退潮反著來,漆黑的邊緣沿著地面裂縫快速推進,越過殘骸,越過鐵鏽斑駁的工業器械底座,朝著蘇銘的方向滲透過去。


  這不是攻擊。

  是試探。

  暗影有知覺。它碰到什麼東西,江遠就能感知到什麼——材質、溫度、生命體徵,甚至對方身上有沒有掛著詭異力量,全都能通過影子的觸覺反饋回來。

  比任何探測儀都精準。

  暗影無聲地滑過地面,距離蘇銘還有不到兩米。

  一米五。

  一米。

  蘇銘停下了擦手的動作。

  他沒抬頭。手裡的破布攥緊了一下,然後鬆開。指尖從膝蓋上垂下來,很放鬆的姿勢,放鬆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半米。

  江遠感覺到了。

  他的暗影傳回一種極其古怪的觸覺反饋——前方的空間不對。不是物理層面上的障礙,是空間本身在發生形變。

  蘇銘周圍三米以內的區域,正在以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幅度向內摺疊。

  地面的裂縫線條出現了弧度偏移。落在那個區域邊緣的一塊碎石,表面的灰塵紋路扭了一下,像隔著一層水在看東西。

  然後是時間。




  暗影潮汐被生生逼停在半步之外。

  進不去。

  江遠的瞳孔微動。

  時間和空間。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力量同時作用,而且融合得毫無違和感。

  角落裡,蘇銘終於抬起了頭。

  這回他沒有移開目光。那雙眼睛裡沒有挑釁,沒有敵意,但也絕對談不上友善。是一種很冷的審視。

  周圍空氣中的扭曲幅度加重了幾分。

  江遠腳下的暗影開始翻湧。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溫度在往下掉,不是詭異力量造成的低溫,是兩股頂級戰力對峙時,那種純粹的壓迫感在擠壓著這個空間裡的每一個分子。

  廠房裡殘存的碎玻璃開始顫抖。

  鏽蝕的鐵架子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就在這個一觸即發的節骨眼上——

  「不——是——吧!」

  一道中氣嚴重不足但音調拔得老高的嚎叫,把兩個人同時從對峙狀態中拽了出來。

  梁文從立柱後面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

  說「沖」可能不太準確。更像是一個剛從ICU拔了管子的重症病人,靠著腎上腺素和純粹的精神力撐著兩條打顫的腿,以一種不忍直視的姿勢歪歪扭扭地擠進了兩人中間。

  「住手!」梁文晃了兩下差點摔倒,拼命穩住重心,詠嘆調拉滿了,「深淵的盟友豈能在破曉前自相殘殺!」

  工廠里迴蕩著他中氣不足的回音。

  盟友——友——友——

  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蘇銘先開口了,語氣平得像在念天氣預報:「你腿再抖下去,我怕你原地劈叉。」

  梁文的左腿確實在打擺子。站單腿這個動作對於目前臟器老化程度堪比四五十歲的他來說,屬於嚴重超綱。

  他放下了那個姿勢,兩隻腳踩回地面,但依然張著胳膊堵在中間。

  「江遠,聽我說——」

  梁文轉向江遠,罕見地沒有再用中二腔調。他的聲音壓低了,語速很快。

  「這位,蘇銘。在血月降臨前就活下來了,被雷宇徵召過的。雷宇走之前,讓他跟著隊伍。」

  雷宇這個名字一出來,江遠的表情變了。

  他知道雷宇犧牲的事。來之前魏公通報過。

  「後來的事我親眼看的。」梁文的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保溫杯,擰開喝了口水潤嗓子,「他在十字路口的戰鬥中被神賜之物強行融合了,不是他主動搶的。雷宇是為了保護他才引爆的鋁熱劑。」

  江遠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了蘇銘一眼。

  蘇銘已經站起來了,把那塊擦髒了的破布隨手丟在地上,雙手插進衛衣口袋裡,面無表情地靠在牆邊。


  像個等公交的路人。

  全身上下唯一不像路人的部分,是他右腿膝蓋以下那片剛癒合的新皮。粉嫩得跟嬰兒似的,和周圍正常膚色形成了明顯的色差。那是貫穿傷痊癒後的痕跡。

  雷宇為了保護他,死的。

  江遠腳下的暗影緩緩收回,重新縮成了一個正常人影的形狀。

  他沒道歉。蘇銘也沒追究。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把剛才那場試探性的交鋒揭過去了。

  「情況。」江遠只說了這兩個字。

  梁文靠回那根立柱上,花了三分鐘把城內目前的局勢同步完畢。神賜之物的分布、各方勢力的動向、雷宇小隊的損失清單,全部壓縮成乾巴巴的數據和坐標報了一遍。

  蘇銘始終沒插話,就那麼靠著牆聽,偶爾動一下腳換個重心。

  情報交換完畢。

  江遠走到廠房空地中央,右手探向身後。

  他背上那個沉重無比的收容箱,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放下過。黑色箱體的漆面刮花了好幾道,金屬鉸鏈咬合處有明顯的外力撞擊痕跡——不是運輸途中磕碰的,是裡面的東西在往外撞。

  「砰!」

  收容箱被他單手提起,狠狠砸在了混凝土地面上。

  整個廠房震了一下,頭頂的鐵皮屋頂嘩啦啦掉下一層鏽灰。

  箱體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帶有金屬質感的嗡鳴。像一把被封印的刀在鞘里不安分地顫動。

  脊髓劍。

  歐陽楓的殘念凝聚而成的凶兵,連魏公都不敢讓它進收容庫的玩意兒,此刻就壓在江遠的手底下。

  梁文的眉毛跳了一下。

  蘇銘依然面無表情,但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收緊了。

  江遠拍了拍收容箱的箱蓋,裡面的嗡鳴安靜下去了。

  「從現在起,」他的聲音不大,在空曠的廠房裡卻格外清晰,「江海市的神賜之物回收行動,由我全面接管。」

  「魏公的意思。」

  梁文無所謂地攤了攤手,「行,影君大人,那我呢?」

  「你負責活著。」

  「......你這話說得跟我隨時要倒下似的。」

  江遠沒接茬。

  他轉頭看向蘇銘。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蘇銘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現在是你們的人了,有工資拿的那種。」

  江遠盯著他多看了兩秒。

  「走吧。」

  他打開地上的收容箱,將脊髓劍取出,拿在手中,走向外面。

  身後,梁文咕噥著「深淵之子從不需要休息」一瘸一拐地跟上來。

  蘇銘最後一個動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滿地的變異體殘骸,又看了看自己剛擦乾淨的手指。

  然後他把手重新揣進口袋,踩著碎石和血漬,跟上了前面兩個人的步伐。

  廠房外面,紅月的光穿過雲層縫隙灑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三條影子交疊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出去。

  遠處,城市的輪廓在血色光芒中起伏不定。雷達地圖上,還有好幾個紅點正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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