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51章 侵入

第351章 侵入

2026-03-26 08:06:51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地下黑市的入口是一條傾斜向下的排水管道,直徑剛好夠一個成年人彎腰通過。

  蘇銘沒彎腰。

  他一隻手撐著管壁,整個人半滑半走地往下溜,靴底在潮濕的水泥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身後傳來沉悶的金屬形變聲響——甲山那兩米出頭的體型硬生生把管道口擠變了形,合金約束環刮著管壁,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空氣越來越渾濁。

  鐵鏽味,腐肉的甜腥味,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類似動物園爬行館裡那種潮熱的騷臭。

  蘇銘的鼻腔被這股氣味灌了個結實,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管道盡頭是一扇被撞歪的防火門,門板上糊著半干不乾的褐色液體,在慘白的應急燈下泛著油光。蘇銘側身擠過門縫,踩上了黑市的地面。

  腳底黏糊糊的。

  他低頭掃了一眼。

  不是泥,不是水。

  是一層薄薄的、已經氧化發黑的血漿。整條通道的地面都被這層東西覆蓋著,靴子踩上去會發出嗤嗤的細響,跟撕膠帶差不多。

  這地方徹底完了。

  蘇銘的視線掠過歪斜的鐵皮攤位、翻倒的桌椅、散落一地的假冒偽劣商品。幾個星期前這裡還是個違法但活著的市場,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座屠宰場被廢棄之後的樣子。

  到處都是痕跡。

  牆壁上有爪痕,五道一組,間距比人類手掌寬了將近一倍。天花板的管線被扯斷了好幾根,電纜垂下來在半空中盪悠悠地晃。

  最礙眼的是角落裡堆著的那幾坨東西。

  衣服。鞋子。眼鏡。一隻兒童書包,粉色的,上面印著某個卡通角色。

  沒有屍體。

  只有屬於人的物品被隨意丟在那裡,像脫完的殼。

  

  蘇銘把這些細節收進眼底,腳步沒停。

  甲山從防火門那邊擠了進來,龐大的身軀把門框又撐大了兩寸。他滿身的複眼在昏暗環境裡自動調節,射出暗淡的紅色微光,照得周圍的血跡泛出詭異的反光。

  「跟緊。」蘇銘說。

  兩個字,語調跟叫外賣一樣平。

  他們沿著主通道往黑市深處推進。

  走了不到三十米,蘇銘停了。

  甲山也停了,那些複眼齊刷刷對準了左側一條岔道的方向。

  聲音從那邊傳過來的。

  不是人聲。

  是一種濕漉漉的摩擦聲,夾雜著低沉的嗬嗬喘息,跟哮喘病人發作時候的動靜有幾分像。但密度太高了——不是一個,是好幾個聲源在同時發出這種響動。

  蘇銘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點了點腰間的抑制電刃。

  岔道口的陰影里,第一個輪廓露了出來。

  那東西曾經是個人。

  現在只能說「大致」還保留著人形——兩條腿,兩條胳膊,一個腦袋。但所有部位的比例都錯了。手臂太長,膝蓋反著彎,腦袋縮在肩胛之間,整個上半身向前佝僂著,脊椎的輪廓從皮膚底下清晰地凸出來。

  皮膚是灰白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角質硬殼,像甲蟲的翅鞘。

  它的臉沒了。

  五官退化成了一片平滑的灰色表面,只在原本嘴巴的位置裂開一道橫向的縫隙,裡面密密麻麻排列著向內倒生的細齒。

  低階異化體。

  福音教的批量產品。

  第一個異化體聞到了活人的氣息,裂縫張開,擠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聲嘶鳴像是某種信號。

  岔道深處,黑暗裡嘩啦啦地響起一片騷動——更多的灰白色輪廓從陰影中涌了出來。

  三個。五個。八個。

  最後蘇銘數到第十四個的時候懶得數了。

  它們擠在狹窄的通道里,互相踩踏著、推搡著朝蘇銘和甲山的方向湧來。速度不算快,但勝在數量。整條岔道被灰白色的身體塞得滿滿當當,活脫脫一鍋煮沸的餃子。

  跑在最前頭的那隻已經衝到了十米之內。


  蘇銘連手都沒抬。

  「上。」

  一個字。

  甲山約束環上的指示燈從綠色跳成紅色。

  鎖扣彈開的咔嚓聲響起。

  但鎖扣還沒落地,兩米出頭的龐然大物已經沖了出去。

  蘇銘往旁邊讓了一步。

  這一步讓得很講究——剛好避開甲山起步時濺飛的碎石和衝擊波掀起的氣浪。

  甲山撞進異化體群的畫面,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

  碾壓。

  字面意義上的碾壓。

  他根本沒用什麼技巧。滿身複眼射出的紅光在角質硬殼上留下焦痕,但真正造成殺傷的不是這些。是質量。是動能。是一百八十公斤的變異軀體以接近短跑衝刺的速度撞進密集人群時產生的物理效果。

  第一個異化體被撞飛出去,脊椎折斷的脆響在通道里迴蕩。

  第二個被他一巴掌拍在牆上,角質外殼碎裂,裡面的組織像被擠破的番茄醬包一樣噴濺出來。

  第三個試圖跳上他的背。

  甲山連頭都沒回,伸手往身後一抓,攥住那東西的腦袋,往地上砸。

  一下。

  地面裂了。

  兩下。

  頭沒了。

  剩下的異化體被這番暴行激出了某種類似恐懼的本能反應,開始往後退縮。但通道太窄了,後面的往前擠,前面的往後縮,整個群體卡在那裡動彈不得。

  甲山不管這些。

  他一頭扎進去,就像推土機鏟進了沙堆。

  灰白色的肢體碎片和黏稠的組織液往兩邊飛濺,糊了半面牆。悶響連成一片,聽著跟拆遷工地差不多。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甲山在十幾米外把最後兩隻異化體像擰毛巾一樣擰成兩截。

  全程不到四十秒。

  通道里安靜了下來,只剩甲山粗重的喘息聲和液體滴落的嗒嗒聲。

  蘇銘邁步往前走,靴底踩過一地殘骸,稀碎的角質層在腳下咯吱作響。

  甲山乖乖跟上來,身上糊滿了灰白色的碎屑和組織液。他那些複眼不停地轉動,像一隻剛叼完球回來等誇獎的大型犬。

  蘇銘沒誇他。

  因為還沒完。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異常——右側天花板的管線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一個。

  至少三個。

  它們比剛才那批不一樣。體型更小,四肢特化成了節肢結構,攀在交錯的管線上,移動時幾乎不發出聲響。敏捷型。

  聰明。知道正面衝過來是送菜,所以選了從天花板偷襲。

  三個方向,同時發動。

  有一個的落點算得很準——直奔蘇銘的後頸。

  蘇銘連回頭都沒有。

  他的右手搭上了左手腕。

  拇指和食指捏住腕骨內側的皮膚,輕輕一搓。

  皮下,那條沉睡的時髓蟲被喚醒了。

  世界變慢了。

  不,不是變慢。

  是除了蘇銘以外的一切都被灌入了琥珀。

  從天花板撲下來的三隻敏捷型異化體懸在半空中,姿態定格得跟抓拍照片一樣。最近那隻離蘇銘的後頸只有不到四十厘米,張開的爪子上還掛著上一個獵物的皮肉碎屑。

  甲山也凍住了,保持著扭頭看向天花板的動作,滿身複眼凝固在半轉不轉的狀態。

  整個地下通道里,唯一還在正常時間流速里運行的只有蘇銘。

  他從腰間抽出抑制電刃。

  刃身激活的嗡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蘇銘邁步了。

  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

  他繞到第一隻異化體身後,電刃橫切,精準卡入第三和第四頸椎之間的縫隙。刃身沒入角質層的觸感很輕,跟切開一塊硬質橡皮差不多。

  第二隻。


  蘇銘多走了三步,電刃換了個角度,從下頜插入,貫穿腦幹。

  第三隻。

  他甚至騰出空來擦了擦濺在袖口上的組織液,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在那東西定格的軀體上找到頸椎連接處,橫刃一推。

  做完這些,蘇銘回到了原來站的位置。

  電刃收回腰間。

  手腕再搓一下。

  時間恢復了。

  三具無頭的屍體在同一個瞬間噴出液體,噗通噗通地砸在地上。它們的身體還保持著撲擊的慣性往前滑了一段距離,在血漿覆蓋的地面上留下三道長長的拖痕。

  甲山扭過頭來,那些複眼瞪得老大——在他的感知里,面前什麼都沒發生,然後三個偷襲者就突然變成了三截沒腦袋的肉段。

  他看向蘇銘。

  蘇銘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繼續。」

  又是兩個字。

  甲山識趣地閉上了嘴——雖然他本來也不怎麼說話——乖乖跟上。

  通道越來越寬,空氣里的味道也在變。腐肉的甜腥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濃烈的、活物散發出的體臭。

  前方出現了光源。

  不是電燈。

  是一種忽明忽暗的猩紅色光芒,從黑市最深處的開闊地帶透出來,把整條通道的盡頭染成了暗紅色。

  蘇銘放慢了腳步。

  他踩過的東西也在變——腳下不再只是血漿和碎屑,開始出現完整的骨骼。人類的骨骼。被啃得很乾淨,骨面上布滿了細小的齒痕。

  通道盡頭是黑市的中央廣場。

  蘇銘停在廣場入口,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他沒說話。

  甲山也沒動。

  廣場中央蹲著一個東西。

  說「蹲」不太準確,更像是「堆」——它的體積太大了,蹲坐在那裡幾乎占據了廣場四分之一的面積。

  灰白色的角質層覆蓋全身,但跟外圍那些低階貨不同,這東西的角質層厚得離譜,層層疊疊地堆砌著,看上去像穿了一整套石質鎧甲。

  四肢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比例了,變成了粗壯得不像話的支撐柱,每一根都有成年人腰那麼粗。脊背高高隆起,從脊椎裂縫裡長出了十幾根歪歪扭扭的白色骨刺。

  而它的臉——或者說臉曾經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個細節還能辨認。

  一隻眼睛。

  猩紅色的豎瞳,嵌在那張被角質層覆蓋的巨臉正中央,緩慢地轉動著。

  獨眼。

  黑市的土皇帝。

  塞門的第一批信徒之一。

  它正在進食。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幾具被啃了一半的人類殘骸——血肉從它裂開的巨口中溢出來,順著角質層的縫隙往下淌。

  蘇銘的靴底碾過一根骨頭,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咔嚓。

  獨眼停止了咀嚼。

  那隻猩紅豎瞳轉了過來,定定地鎖住了蘇銘。

  廣場裡的空氣驟然變得滾燙。

  龐然大物緩慢地站了起來。角質鎧甲互相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蕩,聽著跟地震前的悶雷差不多。站直之後,它的肩膀幾乎頂到了廣場的天花板。

  它裂開了嘴。

  那道能吞下半輛小轎車的巨口張開,露出層層疊疊的倒生尖齒。一股混合著胃酸和腐血的熱浪朝蘇銘撲面而來。

  然後,從那個不該再有任何人類功能的喉嚨深處,擠出了兩個含混的、被舌肉和齒列扭曲得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福......音......」

  蘇銘盯著那隻猩紅豎瞳,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電刃重新抽了出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