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57章 審判庭

第357章 審判庭

2026-03-29 08:18:36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宏海市高等法院。

  二十三號法庭的燈早該滅了。

  排期表上寫得清清楚楚,今天最後一樁案子是勞動糾紛二審,審判長錢敬之,九點開庭,十一點結束。現在已經過了十一點四十分。

  但法院裡沒有一個人離開。

  不是不想走。

  是走不了。

  法院正門那扇六米高的防彈銅門,在二十分鐘前忽然自行關閉,門鎖內部被一層半透明的灰白物質封死,安保主管帶人用液壓剪切了五分鐘,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所有側門、消防通道、法官專用通道——同一時間,全部鎖死。

  監控畫面在十一點二十二分集體黑屏,取而代之的畫面是一行行白色楷體小字,從屏幕底部緩緩上滾,內容是一份份判決書的摘錄。

  宏海市中級人民法院(2038)宏刑終字第1127號。

  宏海市中級人民法院(2039)宏刑終字第0334號。

  

  宏海市高等法院(2040)宏高刑申字第0019號。

  所有案件的審判長一欄,都是同一個名字。

  錢敬之。

  此刻,二十三號法庭里,頭髮花白的錢敬之正趴在地上。

  他的法袍皺成一團爛布,臉貼著冰涼的大理石地面,兩隻手拼命扒著旁聽席第一排的鐵欄杆,指甲蓋翻起來兩片,淌了一攤血。

  沒用。

  他的身體被一股不可視的巨力牢牢摁住,那力量均勻地分布在他全身每一寸皮膚上,精準得像是被一隻巨手用手術級的控制力焊在了地板上。

  旁邊還有七個人。

  三個法官,兩個書記員,一個檢察院的副檢察長,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此人是今天庭審案件的被告方代理律師,同時也是錢敬之妻弟的合伙人。

  七個人的姿勢和錢敬之一模一樣。

  趴著。貼地。動彈不得。

  唯一不同的是,其中兩個已經不再掙扎了。

  因為他們的身體被擰成了麻花。

  準確地說,是從腰椎開始,整個上半身被一股旋轉的力量擰了一百八十度,臉朝向天花板,胸腔和骨盆卻貼著地面,脊椎徹底碎裂,襯衫被血浸透後貼在變形的軀幹上,輪廓扭曲得不成人樣。

  他們死的時候發出的聲音,錢敬之這輩子都忘不了。

  骨頭碎裂的咯咯聲和喉嚨里擠出來的氣泡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法庭里迴蕩了整整四秒鐘。

  做這件事的人,現在正坐在審判長的位置上。

  嚴明。

  深藍色三件套西裝一塵不染,高領襯衫遮住脖頸上那片不正常的慘白,銀色袖扣在燈光下反著微光。他端坐在審判長席的正中央,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和任何一個正在主持庭審的資深法官別無二致。

  只有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已經不是人類的顏色了。瞳孔完全被一層幽藍色的冷光覆蓋,像是兩顆被液氮浸泡過的玻璃珠,沒有溫度,沒有焦距,卻在精準地審視著地面上每一個人的表情。

  「第七被告,宏海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周志遠。」

  嚴明翻開面前那本厚得離譜的卷宗,念出來的聲音不疾不徐,字正腔圓,完全是法庭上宣讀判決書的標準語速。

  「2037年至2041年間,你利用職務之便,在十一起刑事案件的審查起訴階段故意隱匿關鍵證據、指示下屬做出不起訴決定,涉案金額合計三千四百萬。其中,2039年的陸家橋非法拆遷致死案中,你在收受開發商賄賂後,將一起故意殺人案降格為過失致人死亡,受害者家屬三次申訴均被駁回。」

  趴在地上的周志遠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什麼。

  嚴明停了一下,低頭看他。

  「被告有異議?」

  周志遠使盡全身力氣扭過脖子,滿臉鼻涕眼淚,聲音已經不成調了:「我......我認罪......求你......我把錢全退了......全退......」

  嚴明把卷宗合上。

  「認罪。」

  他拿起桌面上那把黑色的法槌。

  「那麼,依據本庭審理查明的事實,依照——」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依照嚴明法典第一條,凡以權謀私、草菅人命、且經合法途徑無法追究者,一律判處死刑。」

  法槌高高舉起。

  「立即執行。」

  周志遠的尖叫聲剛衝出喉嚨——

  轟。

  那聲巨響從法院正門的方向傳來,震得整棟樓都在抖。

  嚴明舉著法槌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沒有回頭,但那雙幽藍色的眼睛往右偏了偏。

  第二聲。

  這一聲比第一聲更沉悶,更暴力,帶著金屬形變時特有的刺耳尖嘯。

  然後是第三聲。

  那扇重達數噸的防彈銅門終於承受不住了。整塊門板從門框上脫落,帶著灰白色封堵物質的碎片,沿著法院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一路滑行,撞碎了旁聽區整整兩排實木座椅,最後嵌進了對面的牆壁里。

  粉塵炸開,燈管在震動中噼啪作響。

  法庭里所有還活著的人,連帶那些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被告」們,全都把脖子扭向了聲音的來源。

  塵灰還沒落。

  一聲咆哮穿透了粉塵。

  那聲音不屬於人類聲帶。頻率低沉到能讓胸腔產生共振,尾音里拖著一串濕漉漉的嘶鳴,像是把野獸的怒吼和指甲刮黑板的聲音塞進同一個喉管里。

  然後,從灰白色的煙塵里,走出來了一個東西。

  說「走」不太準確。

  它是撞進來的。

  兩米三的身高,右半邊身體覆蓋著深褐色的角質甲殼,左半邊裸露的肌肉組織上密密麻麻鑲滿了大小不一的複眼,每一隻眼球都在獨立轉動,掃描著法庭里的一切生命體徵。嘴巴從左耳根裂到右耳根,上下兩排參差不齊的骨質尖齒之間,正往下淌著透明的黏液。

  甲山。

  法庭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卡在了嗓子眼兒里。

  錢敬之趴在地上,視線剛好平視著那雙踏碎了大理石地磚的赤裸巨足,每一個腳趾都有成年人的拳頭大,趾甲是半透明的,底下有黑色血管在搏動。

  他的膀胱在那一秒失守了。

  然後,第二個身影出現在倒塌的門板上。

  黑色作戰服,抑制電刃橫在腰後,步子不快,踩在銅板上發出均勻的叮叮聲。

  蘇銘。

  他走進法庭大廳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地面上的屍體和活人,視線在那兩具被擰成麻花的屍體上多停了零點幾秒,然後抬起頭,看向審判席。

  嚴明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法庭正中央相撞。

  嚴明手裡的法槌慢慢放下來了,擱回桌面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磕響。

  他靠上椅背,用一種審視證人的眼神打量著蘇銘。

  安靜了大約三秒。

  「聯邦的清道夫?」

  嚴明的聲線平穩,甚至帶著點法庭上質詢時的從容。他掃了一眼甲山那張布滿複眼的臉,沒有表現出恐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來晚了。這群社會的蛀蟲已經認罪。」

  蘇銘沒搭他的話茬。

  他的右手從腰後抽出電刃,拇指摁下開關,藍白色的弧光沿著刃面跳了兩下,照亮了他腳邊那一攤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電刃往前遞了一下,甩掉刃尖上不知道哪站殘留的血珠。

  「我不是來救他們的。」

  蘇銘踩下銅板,踏上大理石地面,朝審判席的方向走了兩步。

  「我是來審判你的。」

  嚴明沒有接話。他只是看了蘇銘幾秒,然後,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一點。

  那種笑容很乾淨,甚至有種學者在辯論賽上遇到了一個夠格對手的欣賞意味。

  「審判我?」嚴明把卷宗推到一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用什麼法?聯邦現行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殺人罪?」


  他往地上那些趴著的人看了一眼。

  「你腳下這些人犯下的罪,哪一條被追究過?哪一樁被執行過?他們坐在上面的時候,沒有人來審判。等我來審判了,你又說我有罪。」

  嚴明站起來了。

  西裝筆挺,背脊筆直,站在審判長席位上居高臨下,那雙幽藍色的眼睛死死鎖著蘇銘——

  「所以我很好奇,你帶著這頭怪物闖進來,到底是來維護正義的,還是來維護他們的?」

  蘇銘的腳步停了。

  不是被問住了。

  是他需要甲山先到位。

  「甲山。」

  一個字。

  身後那尊兩米多高的複眼怪物四肢猛地繃緊,甲殼表面爆發出密集的咔咔聲,所有複眼同時鎖定審判席上那個穿深藍西裝的身影。

  下一秒,它動了。

  大理石地面在它蹬地的瞬間炸開一個半米深的凹坑,整具身體化作一團褐色的殘影,帶著千斤衝量,如同一發出膛的肉彈,直撲法官席。

  風壓掀翻了兩排旁聽椅。

  地面上的錢敬之等人被氣浪掀得翻了個滾,有人當場昏死過去。

  滿身複眼的怪物張開那張從耳根裂到耳根的巨口,黏液在齒縫間拉出銀絲,兩條覆蓋甲殼的粗壯前臂高高舉起,要把連人帶桌一起砸成齏粉。

  嚴明沒有躲。

  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伸出右手,拿起了桌面上那柄黑色法槌。

  然後——

  叩。

  極輕的一聲。

  法槌落在桌面上。

  甲山那具正在半空中高速移動的龐大軀體,像是被什麼人按下了暫停鍵。

  它懸停在距離審判席不到兩米的位置上,所有複眼同時瞪到了極限,四肢維持著攻擊姿勢,上百根肌纖維在皮下瘋狂顫動——

  但它一寸都動不了了。

  嚴明把法槌放回原位。

  幽藍色的瞳孔沒有看甲山,而是越過這頭懸停在半空的怪物,直直地落在門口的蘇銘身上。

  「藐視法庭。」

  他的聲音不大,迴蕩在這座死寂的法院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刺耳。

  「本庭判處——」

  法槌再次舉起。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