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56章 宴會廳

第356章 宴會廳

2026-03-28 09:03:20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雲端會所六十八層的電梯門打開時,迎面撲來的不是香檳的氣泡味。

  是血腥。

  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混著內臟破裂後特有的腥甜,順著通風管道往外涌,電梯井道變成了一根巨大的煙囪,把六十八層的死亡氣息往下灌了好幾層。

  蘇銘側身出了電梯,抑制電刃已經在手裡了。

  藍白色的弧光跳動兩下,照亮了走廊盡頭那扇被撞變形的防火門。門框上掛著一截不知道屬於誰的手臂,袖口是定製西裝的面料,袖扣還在,銀的,反著光。

  「甲山。」

  身後傳來沉重的落地聲。滿身複眼的臃腫怪物從電梯井的天花板上翻下來,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同時轉向走廊深處,嘴巴咧開,流出一大坨黏液。

  興奮。

  他聞到獵物的味道了。

  蘇銘沒回頭看他,徑直踏過地上碎裂的大理石和水晶燈殘片,推開那扇變形的門。

  宴會廳。

  ——或者說,曾經是宴會廳。

  九米挑高的穹頂上,七盞施華洛世奇水晶燈只剩三盞還掛著,其餘四盞全砸在了地上,碎水晶混著碎骨頭鋪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響。

  長條餐桌被掀翻了六張,桌布浸透了深紅色的液體,上面的龍蝦和鵝肝醬跟人體組織攪在一塊兒,分不清哪個是食材哪個是食客。

  牆壁上,血跡的噴濺軌跡有規律地呈扇形分布,是觸鬚類肢體高速甩擊造成的。蘇銘掃了一眼就得出了結論。

  實戰經驗告訴他,至少有三種不同的異化體參與了殺戮。

  「嘎——」

  右側餐檯後面傳來響聲,一個腫脹到失去人形的東西從翻倒的椅子堆里爬出來,上半身還套著撐爛的西裝,四條粗壯的肉足在地上刨出劃痕。它沒有嘴了,下半張臉是一整塊鼓囊囊的肉壁,但兩個鼻孔在瘋狂翕動,鎖定了活人的氣息。

  蘇銘連眼皮都沒抬。

  電刃前刺。

  弧光切入它的頸椎銜接處,手腕旋轉九十度,精準斷開第三與第四節頸椎之間的神經叢。肉足怪物的四肢同時失去信號,整個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塌下去。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輕鬆看 全手打無錯站

  甲山的腳落了上去。

  噗。

  踩碎頭顱的聲音悶悶的,跟踩了個熟透的西瓜差不多。

  第二隻從天花板上掉下來,背部長滿膿包,脊椎外翻成鉸鏈狀的骨刺,兩條黏糊糊的觸鬚朝蘇銘的脖子卷過來。

  蘇銘往左跨了半步。

  觸鬚擦著他的耳朵甩過去,末端的倒鉤帶走了兩根頭髮。

  他反手一刀,電刃從側面貫入對方的顳骨。藍白電弧沿著神經通路往顱腔里灌了進去,異化體的觸鬚抽搐了三下,然後軟了。

  甲山追上去補了一腳。

  第三隻在角落裡縮成一團,已經不太像人了,全身覆蓋著半透明的黏膜,底下有暗紅色的血管在蠕動。它對著蘇銘發出「嘶嘶」的氣聲,試圖威脅。

  蘇銘走過去。

  一刀。

  頸椎。

  甲山跟上。

  一腳。

  頭顱。

  前後不到四十秒。三具異化體全部終結。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表情,乾淨利落得跟流水線上擰螺絲似的。

  跟在後面進場的兩名技術員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咽了口唾沫。

  「控制現場。傷亡統計、DNA比對同步進行。」蘇銘把電刃收回腰後,目光從屍橫遍野的宴會廳掃過,沒有在那些碎裂的古董、散落的珠寶上多停留哪怕半秒。

  他走向角落。

  那架三角鋼琴。

  斯坦威的琴身上濺了不少血點,但琴鍵是乾淨的。黑白分明,連一個指紋都沒有留下。彈琴的人走之前,擦過了。

  蘇銘盯著琴鍵看了兩秒。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琴譜架上,端端正正地擺著一枚徽章。


  巴掌大,金屬材質,做工精細。正面是一柄天平——法律的象徵。天平的左盤上刻著一個「罪」字,右盤上刻著一個「罰」字。

  徽章的邊緣沾著血。不多,幾滴,像是製作者有意蘸上去的點綴。

  蘇銘用手套捏起徽章翻了個面,背面什麼都沒有。

  他把徽章裝進證物袋,轉過身:「會所安保系統在哪?」

  「地下二層有獨立機房——」

  「帶路。」

  安保機房比蘇銘預想的要專業,畢竟能來這種地方消費的人,對隱私的重視程度遠超常人。六十四路高清監控覆蓋了會所的每一個公共區域,存儲介質是本地物理硬碟,沒有雲端備份。

  蘇銘拉了把椅子坐下,讓技術員調出六十八層宴會廳從今晚七點開始的全部影像。

  畫面拉到七點四十二分。

  一個穿深藍色三件套西裝的男人從電梯裡走出來。高領襯衫遮住了脖頸,步態穩定,脊背挺得很直。

  蘇銘按了暫停。

  「放大。臉部。」

  屏幕上的面孔被拉到最大。五官端正,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除了膚色偏白之外沒有任何異常。表情是標準的社交場合微笑,看不出攻擊性。

  畫面繼續。

  七點五十一分,此人出現在吧檯。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銀色的扁平容器,往一瓶紅酒里倒了東西——動作自然得像在加方糖,旁邊的調酒師看了他一眼之後就端著托盤往主桌走了。

  蘇銘盯著那個片段看了三遍。

  「調酒師的反應不正常。」他敲了敲屏幕,「回看他的眼睛。」

  技術員把幀率降到最低,逐幀回放。調酒師對上此人目光的那一幀,瞳孔有一個不自然的渙散過程,持續不到零點三秒。

  精神干涉類的能力。

  「八點零三分。」蘇銘說。

  畫面跳轉。主桌的五位貴賓已經開始異變了,宴會廳的門被封死,混亂中,有一百多號人在尖叫奔逃。

  角落的鋼琴前,那個深藍色西裝的男人正在彈琴。

  彈琴。

  滿廳的血漿和慘叫聲里,他的十指在琴鍵上行走,姿態從容得跟坐在自家客廳里似的。

  畫面里有個滿臉血的年輕女人爬到鋼琴旁邊抓著琴腿求救。

  蘇銘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把他的面部特徵發回總部資料庫,全維度比對。」

  回複比預想的快。

  不到三分鐘,加密頻道傳來了分析結果。

  「匹配成功。嚴明,男,三十四歲。聯邦司法資格證編號JF-2037-041182。宏海市正和律師事務所合伙人,曾連續五年獲評聯邦優秀辯護律師。不久前被事務所報告失蹤,同期註銷了所有社交帳號及通訊工具。」

  蘇銘靠在椅背上,手指翻動著平板上調出的案卷資料。

  嚴明的敗訴記錄被整理成了時間軸,一件一件排列下來,密密麻麻。他代理過的刑事辯護案件勝率不低,但敗訴的那些,有個共同特點——

  早已經被作為刑事案件定性,或者二審維持原判。

  蘇銘往下翻。周德勝案的二審判決書還在最頂上。十八頁的辯護意見,洋洋灑灑寫得滴水不漏,正當防衛的構成要件逐條分析,引了七十三個判例。

  維持原判。四個字就給打發了。

  蘇銘把平板丟在桌上。

  「被不公逼瘋的理想主義者。」

  他掃了一眼屏幕上嚴明的證件照——溫文爾雅的面孔,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西裝領帶一絲不苟。看著就是那種相信法律能主持公道的標準好人。

  「他殺的都是有司法污點的。」

  話說完,蘇銘已經掏出了通訊器。

  「我需要聯邦犯罪行為分析組的人,現在。」

  二十分鐘後,兩份側寫報告發到了蘇銘的終端上。

  犯罪側寫師的結論簡潔:目標具有極強的儀式感需求,作案場景高度還原法庭審判結構,屬於典型的「使命型」罪犯,會按照自己建構的「正義」邏輯逐步升級打擊目標。


  犯罪心理分析師的報告更詳細:目標在獲得超常能力後,並未喪失理性思維框架。其行為模式表明,他仍在沿用法律從業者的思維邏輯——搜集證據、鎖定被告、開庭審判、量刑執行。區別只在於,他不再信任現有司法體系的裁決權,而是將這套權力收歸了自己。

  報告最後一行標紅加粗:此人的目標選擇遵循嚴格的「罪責對等」原則。在完成對基層司法人員的「審判」後,大概率會向更高級別的司法權力持有者進發。

  蘇銘把兩份報告合在一起,目光落向平板上調出的宏海市司法系統近五年的舉報投訴記錄。

  嚴明的名字反覆出現在舉報人欄里。十二次實名舉報,指向的對象從基層法官到中院審判長再到——

  宏海市高等法院,副院長,錢敬之。

  蘇銘調出此人的檔案。六十一歲,在任十四年,履歷光鮮得能反光。但附件里夾著四份來自紀檢部門的內部通報,全是「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嚴明的最後三次舉報,目標全是這個人。

  蘇銘合上平板。

  「嚴明現在不會再從下往上清了。」他站起來,把電刃重新插回腰後。「剛才那場,他把種子餵給了五個有權有勢的人讓他們當眾暴露,這是在發宣言——他不在乎暴露自己,因為他已經站到審判席上去了。」

  蘇銘撥通了調查局宏海市分站的加密頻道。

  「錢敬之,宏海市高等法院副院長。他現在在哪?」

  對面噼里啪啦敲了十秒鍵盤。

  「今天有排期。二十三號法庭,勞動糾紛二審案件,他是審判長。上午九點開庭,現在——」

  蘇銘看了一眼腕錶。

  八點四十七分。

  「庭審幾點結束?」

  「按照排期是十一點。但錢敬之這個人出了名的快,經常提前半小時就宣判——」

  蘇銘已經在往門外走了。

  「甲山。」

  走廊盡頭蹲著啃異化體殘肢的複眼怪物抬起了頭,滿嘴的黏液往下滴。

  「吃完了沒有?」

  甲山把最後一截骨頭塞進嘴裡嚼碎咽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複眼齊刷刷轉向蘇銘,傳達出一個清晰的信號——還能再吃。

  「別急,下一頓馬上就有著落了。」

  蘇銘拎起作戰外套披上,大步邁向電梯。

  八點五十一分。

  離庭審開始還有九分鐘。

  而一個手握生殺裁決權的「法官」,正穿過宏海市清晨的車流,朝著同一座法院的方向趕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