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明站在三米高的審判席上,幽藍色的瞳孔從上往下俯視著他,等待著他的辯護。
或者說,等待著他的絕望。
蘇銘抬起頭。
"你問我,人類這種自私醜陋的生物還有沒有存活的價值?"
他的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我告訴你。"
"有。"
嚴明的眉頭微微皺起。
"理由?"
蘇銘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束縛帶勒出紅痕的手腕,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後開口。
"人類確實爛透了。"
"自私、貪婪、懦弱、虛偽。"
"我比你更清楚他們有多噁心。"
天平繼續傾斜。
左盤下沉,右盤上升,鍘刀又降了半寸。
嚴明的嘴角浮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所以你承認了?"
"承認人類不配活著?"
蘇銘抬起頭,那雙瞳色極深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嚴明。
"我承認人類爛透了。"
"但我不承認他們不配活著。"
嚴明的笑容凝固了。
"矛盾。"
他的聲音冷下來,"你在狡辯。"
"不。"
蘇銘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在陳述事實。"
"人類確實爛透了,這個泥潭裡全是蛆蟲。"
"但偏偏——"
他頓了頓。
"偏偏,這個爛透的泥潭裡,有人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點燃自己。"
嚴明的瞳孔收縮了半毫米。
蘇銘繼續說。
"你知道雷宇嗎?"
"聯邦詭異調查局的一個普通隊長,沒什麼特殊能力,就是個會開槍的普通人。"
"他在血月遊戲裡遇到了我。"
"那時候我剛重生,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活下去,怎麼躲開那些怪物,怎麼找到食物和水。"
"我把他當工具人,當嚮導,當擋箭牌。"
"他知道。"
蘇銘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他知道我在利用他。"
"但他還是護著我。"
"在雨夜屠夫要殺我的時候,他衝上去了。"
"他沒有能力,沒有詭異,就一把破槍和一身血肉。"
"他知道自己會死。"
"但他還是衝上去了。"
蘇銘抬起頭,那雙瞳色極深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情緒。
不是恐懼。
不是憤怒。
是敬意。
"他死之前跟我說,讓我活下去。"
"讓我替他守住這個世界。"
"他說這個世界雖然爛透了,但還有值得守護的東西。"
"他說他不後悔。"
蘇銘的聲音變得很沉。
"我加入調查局不是為了私心。"
"我是為了替那個蠢貨守住他覺得值得的世界。"
話音落下。
天平劇烈搖晃起來。
左盤和右盤同時震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鍘刀懸停在半空,一寸都降不下來了。
嚴明的臉色變了。
他死死盯著蘇銘,幽藍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不可能——"
"絕對法庭映照的是真實,你不可能——"
"你明明是個利己主義者,你明明滿手血腥,你明明——"
"我是利己主義者。"
蘇銘打斷了他。
"我也滿手血腥。"
"但我欠雷宇一條命。"
"我要還。"
天平的震顫越來越劇烈。
左盤和右盤開始失衡,秤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嚴明握著法槌的手在抖。
"不對——"
"這不對——"
"你這種人不應該有這種想法——"
"你應該只為自己活著——"
"你應該——"
轟。
天平炸了。
黃銅質地的秤臂從中間斷裂,左盤和右盤同時墜落,砸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炸開無數碎片。
鍘刀消失了。
束縛帶鬆開了。
蘇銘站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抬頭看向三米高的審判席。
嚴明還站在那裡,幽藍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
"你——"
"你勝訴了絕對法庭——"
"你不應該能勝訴絕對法庭——"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摁在手腕上那個微微跳動的凸起上。
時髓蟲。
"你的法庭確實很強。"
"但你有個致命的漏洞。"
蘇銘的聲音很平靜。
"你的規則建立在'罪與非罪'的判定上。"
"但你判定不了一個人內心深處真正的動機。"
"你以為我是為了私心加入調查局。"
"但我不是。"
"我是為了還債。"
"為了守住一個蠢貨覺得值得的世界。"
"這不是罪。"
"這是義。"
話音落下。
蘇銘捏爆了時髓蟲儲存的能量。
時間陷入極度緩慢。
整個絕對法庭的黑暗空間開始碎裂,無數裂紋從天花板、牆壁、地面同時蔓延開來。
蘇銘動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跨越被告席與審判席之間的距離。
嚴明的瞳孔瞪到了極限。
他想舉起法槌。
但來不及了。
蘇銘的右手從虛空中抓出一把電刃。
不是聯邦制式的抑制電刃。
是他用時髓蟲的能量強行凝聚出來的,純粹由時間之力構成的刀刃。
刀刃揮出。
時間恢復。
嚴明握著法槌的整條右臂齊根拋飛,鮮血噴涌而出。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從審判席上摔了下來,砸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
絕對法庭轟然崩塌。
黑暗空間像碎裂的玻璃一樣炸開,無數光點飛散。
兩人重新回到了現實。
宏海市高等法院,二十三號法庭。
地面上還趴著那些被嚴明壓制的法官和檢察長,牆壁上還掛著國徽,旁聽席上還散落著被掀翻的椅子。
嚴明躺在地上,捂著斷臂,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他的臉色慘白,幽藍色的瞳孔里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蘇銘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法庭確實很強。"
"但你忘了一件事。"
"人類雖然爛透了,但偏偏有那麼幾個蠢貨,願意為了別人去死。"
"這種蠢貨,你的法庭判不了。"
嚴明的瞳孔劇烈收縮。
蘇銘繼續道:
"你想用你的法庭審判人類。"
"但你忘了,人類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他們有多高尚。"
"而是因為總有那麼幾個蠢貨,願意在最黑暗的時候,點燃自己。"
"雷宇是。"
"我現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