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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選擇合作

2026-05-24 11:00:04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天快亮了。

  暴雨不知什麼時候停的。東邊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灰濛濛的光從縫隙里漏出來,打在半山別墅的廢墟上,把滿地的碎骨和黑血照得格外清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鐵鏽、泥土、燒焦的建材、還有怪談消散後殘留的那種發酸的腥氣,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噁心。

  特勤隊的人在廢墟里翻東西。

  沒人說話。

  偶爾有人搬開一塊水泥板,底下露出半截壓扁的作戰靴,或者一隻還攥著武器的斷手。抬出來的時候動作很輕,跟抱嬰兒差不多。活著的人把死去的同伴排成一排,用沾滿泥漿的外套蓋住他們的臉。

  蘇銘蹲在一根斷裂的石柱旁邊,從褲兜里摸出一盒煙。

  煙盒被壓扁了,裡面的煙杆也斷了兩根。他挑了一根還算完整的叼嘴裡,打火機按了三下才打著。第一口吸進去,嗆得眼眶發紅。

  他看了看旁邊。

  陳紹靠在同一根石柱的另一側,背頭徹底散了,額前垂下來幾縷沾著血塊的頭髮。西裝只剩一隻袖子,另外半截不知道丟哪兒去了。那隻魔眼的猩紅已經暗得跟普通眼球沒什麼兩樣。

  蘇銘把煙盒遞過去。

  陳紹偏過頭,視線落在那個被壓扁的煙盒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抽出一根,叼上了。

  蘇銘把火遞過去。陳紹湊近點了。

  兩個人靠著石柱的兩面,一人一根煙,誰也沒看誰。

  晨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廢墟底下還在冒煙。

  "你剛才說要談。"陳紹率先開口,嗓子啞得跟砂紙刮鐵管。

  "嗯。"

  "談什麼?"

  蘇銘把菸灰彈掉,沒急著回答。

  遠處,梁文終於被從廢墟底下完整刨了出來。那哥們躺在碎石堆里,黑風衣爛成了布條,露指手套只剩一隻,但嘴還沒閒著,正有氣無力地跟救他的特勤念叨:"輕點......吾之肉身已近極限......別碰左邊第三根肋骨,那根是斷的......"

  特勤面無表情地把他架起來。

  蘇銘收回視線。

  "張遠清不是這條鏈上的起點。"他說。

  陳紹沒吭聲。

  "你的情報網查到了什麼,我不問。我的分析模型推出了什麼,你也別打聽。但有一件事咱倆都清楚——"蘇銘掐滅了菸頭,轉過身來正對著陳紹。

  "單打獨鬥,全得死。"

  陳紹吐出一口煙,煙氣在晨光里散成淡藍色的絲。

  

  他沒有反駁。

  張遠清那一拳的後勁還在他胸腔里翻攪。念力屏障被一擊粉碎的觸感,他這輩子不會忘。那種無力感,比當年在聖約翰醫院面對詭域規則的時候更令人窒息。

  "情報共享。"陳紹把煙叼回嘴裡,吐出兩個字。

  "不夠。"

  "你還想要什麼?"

  "資源聯合。"蘇銘的語氣很平,跟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差不多,"你伊甸園的醫療體系、空間傳送節點、還有你那些散布在聯邦各地的暗樁——不用全掀給我,但涉及詭異源頭追溯的部分,雙向透明。"

  陳紹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低頭看著濾嘴上沾的血漬。

  "你倒是敢開口。"

  "不開口,下次來個比張遠清更離譜的,你我都得變成廢墟底下那一排。"蘇銘朝那些被蓋住臉的遺體偏了偏下巴。

  安靜了很久。

  長到蘇銘以為這煙快燒到手指頭了。

  "行。"

  一個字。

  陳紹說完就把菸頭按滅在石柱上,站起來。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他悶哼了一聲但沒停。


  "但有一條——涉及陳瑤的事情不在交易範圍內。"

  "我對你妹妹沒興趣。"

  "你對誰有沒有興趣不重要。"陳紹的那隻暗淡的魔眼轉過來,殘餘的微光在瞳孔深處跳了跳,"重要的是你那個姓魏的老闆對誰有興趣。"

  蘇銘沒接這茬。

  兩人對視了三秒。這三秒里,廢墟里的特勤在搬運屍體,直升機的螺旋槳在頭頂切割空氣,梁文還在碎碎念他那根斷掉的肋骨。

  蘇銘伸出手。

  陳紹低頭看了看那隻布滿擦傷的手掌。

  然後他也伸出了手。

  兩隻沾著泥、血、和碎骨粉的手,在半山別墅的廢墟上握在了一起。沒有多餘的力道,沒有故作深沉的凝視。就那麼握了一下,鬆開。

  跟兩個在加油站碰面的長途司機交換了個暗號差不多。

  但在場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從特勤到伊甸園的黑桃組殘兵,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很隨意。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代表什麼。

  人類的兩支最強武裝力量,在死了幾十號人之後,終於他媽的不打了。

  螺旋槳的聲浪越來越大。

  軍方醫療直升機的艙門打開,穿白色防護服的急救員跳下來,推著摺疊擔架沖向陸宇的位置。江遠已經提前把這邊清理了一圈,暗影兵卒在外圍拉出警戒線。

  秦知夏用僅剩的右手幫急救員固定擔架的卡扣。她的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在晨風裡晃,機械義臂在戰鬥中碎了,現在還沒來得及換新的。

  陸宇被抬上擔架。

  急救員給他扣上氧氣面罩、接了心電監護。屏幕上的波形跳得很弱,但還在。

  陳紹站在直升機外,看著那個被綁在擔架上的少年。晨光照在陸宇蒼白的臉上,睫毛一動不動,看上去脆弱得不像幾分鐘前那個碾碎S級詭異心臟的怪物。

  "伊甸園的資源,對他開放。"陳紹的聲音很輕,說給旁邊的蘇銘聽。

  蘇銘點了下頭,沒廢話。

  擔架被推進機艙。艙門合攏前的最後一刻,陸宇的眼皮動了動。

  那道縫隙極窄。窄到急救員和蘇銘都沒注意到。

  但從那條窄縫裡泄出來的目光,不是一個瀕死少年該有的東西。

  那是盤點。

  是一個棋手在確認所有棋子是否落在了預設格位上的、冷靜到骨頭裡的掃視。

  聯邦欠了他一條命。陳紹欠了他一場認可。兩方勢力因為他的存在而握手言和。

  他把自己楔進了兩個陣營的正中間。

  這個位置,比任何堡壘都安全。

  眼縫合攏。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依然虛弱。呼吸面罩下的嘴唇青紫,胸口起伏的幅度跟快斷氣的人沒什麼區別。

  演技,滿分。

  艙門關死。直升機升空。旋翼捲起的氣流把地上的碎石和灰塵吹成一道灰色的幕布。

  蘇銘站在原地,仰頭看著直升機越飛越高,最終消失在灰白色的雲層里。

  他轉身掃了一眼戰場。

  滿目瘡痍四個字都嫌輕了。

  法庭領域消散後留下的巨型凹坑占了半個山坡,坑底還在冒著綠色的磷火殘焰。四周的別墅群全部坍塌,鋼筋從混凝土裡支棱出來,跟被掰斷的骨頭一個模樣。

  人員傷亡的數字還在統計。但光他目測可見的聯邦徽標遺體,就有十七具。

  伊甸園那邊也不好過。黑桃組來了十二個人,能站著走出去的只有四個,其中還包括半條命都快沒了的許安。

  幾十名頂尖御詭者。

  就這麼交代在了一個前法醫手裡。

  而那個前法醫,或許只是某個更大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蘇銘攥了攥拳頭,骨節咔咔響。

  這場仗贏了。

  但贏得窩囊。

  江遠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過來,在蘇銘身邊站定。暗影兵卒已經全部收回體內,這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還要蒼白幾分。


  "後續怎麼安排?"

  "善後交給我吧。"蘇銘說。

  "陸宇那邊——"

  "我親自盯。"

  江遠沒再問了。他轉頭看了一眼陳紹帶著殘兵撤離的方向。那些伊甸園的人走得很安靜,沒有以往那種敵意。

  很奇怪。

  明明是戰場上你死我活的對手。但剛才並肩扛過來的那幾個小時,把某些東西改變了。

  到底改變了什麼,江遠還說不清楚。

  但他覺得,可能挺重要。

  城市另一端。

  江海市金融區,大廈頂端。

  頂層的鋼樑結構還裸露著,塔吊的吊臂橫在半空,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長長的黑影。

  楚徹站在最外沿的工字鋼上。

  暴雨已經停了。

  他俯瞰著整座城市。

  半山別墅方向的廢墟上,螞蟻大小的人影在有序移動。直升機編隊在空中排成一列,往軍方醫院的方向飛。地面上的交通管制已經鋪開,黑色塗裝的調查局車輛封鎖了周圍三公里。

  善後。秩序重建。

  人類最擅長的事。

  楚徹看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很淡。不是笑,更接近一種審閱完手術記錄後的滿意。

  聯邦與伊甸園的結盟,在他的預期之內。

  張遠清這枚棋子的能量輸出超過了初始設定值,把雙方逼到了不得不合作的臨界點。

  而陸宇——

  楚徹收起雨傘,握在左手。

  右手攤開。

  掌心的皮膚泛起淡淡的光澤。那層光不屬於任何已知光譜,帶著某種讓空氣都為之凝滯的質感。

  一道猩紅色的光流從虛空中滲透出來,順著他的指縫鑽進掌心。

  子權柄。

  從張遠清體內剝奪回來的編輯器碎片,連同那具載體在這段時間獵殺罪人所積攢的海量精純業力,一併回歸了主體。

  猩紅的流光沿著楚徹的手臂蔓延,沒入皮膚的瞬間,他金絲眼鏡後面那雙眼睛——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不是人類會有的光澤。

  更深了。更濃了。

  像某種正在凝聚的、即將溢出容器的、不可名狀的存在。

  楚徹活動了一下手指。

  晨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吹動白大褂的下擺。一百七十多米的高空,鋼樑窄得只容一隻腳,但他站在上面跟站在自家客廳地板上沒任何區別。

  他又看了一眼直升機消失的方向。

  陸宇。

  那個從未來回來的弒神者。那個被未來的自己親手放回過去的"熱更新補丁"。

  不得不說,蘇銘選擇送他回來是有原因的。

  他體內的詭異足夠強,他自身足夠不擇手段。

  而他也正在按照預定軌跡,完美地嵌入這個時代的權力結構。

  聯邦信任他。伊甸園認可他。兩方勢力都會為他提供資源、保護、成長空間。

  而他會在這些養分的澆灌下,變得越來越強。

  直到有一天,強到可以站在自己面前。

  楚徹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出清晨第一縷金色的陽光,把他的表情完全藏在了光斑後面。

  "第一幕演得不錯。"

  聲音很輕,被風撕成碎片。

  他轉身,踩著窄得不足半米的鋼樑,朝塔吊的方向走去。步伐從容,皮鞋踩在生鏽的鋼面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叩擊聲。

  走了三步,停下來。

  偏過頭。

  晨光給他側臉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那麼接下來——"

  他的聲音在晨風中拖出一條優雅的尾音。

  "陸同學,我們學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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