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晨的皮膚裂開了。
灰紋從脖頸爬到下頜，再從眼角鑽入瞳孔，血色把整顆眼珠染透。
他張著嘴，喉嚨里滾出不屬於人類的低頻震顫。
走廊盡頭，安保小隊的隊員握槍的手全都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開槍。
是身體本能在報警。
那不是普通的異化者。
秦知夏站在原地，槍口沒有偏移。
機械左臂的液壓管線一節節撐開，銀白外骨骼貼著肩胛延展，關節處噴出薄薄熱霧。
她看著徐晨那張逐步崩壞的臉。
「你話太多了。」
徐晨抬起頭。
灰紋在他臉上爬成詭異的笑臉圖案。
「秦探員......」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斷裂的肋骨在皮肉下自動回正，黑血從傷口往回倒流。
「我承認，你埋伏得漂亮。監控干擾，熱成像反制，機械義肢蓄力點選得也不錯。」
他活動脖子，骨節咔咔作響。
「可惜啊。」
「你差了最關鍵的東西。」
秦知夏扣住扳機。
徐晨咧開嘴。
「力量。」
「沒有準S級的壓制，沒有規則層面的封鎖，你殺不死我。」
他攤開雙手，語氣忽然變得誇張，甚至帶著塞門式的滑稽。
「一個斷了胳膊又換了機械臂的前刑警，一個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饕餮容器，再加二十幾個連污染抗性都沒拉滿的安保。」
「這陣容，打遊戲都沒人選。」
「真要說，魏公是不是太摳門了？」
安保隊長怒喝：「開火！」
密集彈雨壓過去。
特製彈頭穿過徐晨的胸膛和腹部，帶出大片黑血。
可黑血落地後沒有擴散，而是化成細小蟲群，重新鑽回他的影子裡。
徐晨站在彈幕中，身體被打得前後晃動，卻還在笑。
笑得肩膀亂顫。
「疼，真疼。」
「可惜，沒用。」
他抬手抓住一枚射向眉心的彈頭，指腹輕輕一碾，彈頭變成金屬粉末。
「秦知夏，孤軍英雄這種戲碼，二十年前就過時了。」
「你救不了陸宇。」
「也守不住詭策院。」
「更攔不住神的手。」
他彎下腰，背後皮肉鼓起，幾條灰白肉索從脊椎位置鑽出，末端張開細密口器。
秦知夏剛要開槍。
病房裡，床上的監測儀忽然跳出一串紅色警報。
滴。
滴滴。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陸宇，睜開了眼。
那雙眼太安靜。
沒有虛弱，沒有驚慌，也沒有剛從昏迷中醒來的遲鈍。
只有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冷。
徐晨的動作停了半拍。
「你......」
陸宇低頭看了一眼四肢上的最高規格拘束帶。
合金環扣扣住腕骨，內層還有三道規則鎖鏈，用來限制饕餮核心的流動。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下一秒。
咔。
右手拘束帶從中間崩斷。
碎片飛起，嵌入天花板。
醫療組花三年研發的S級限制裝置，被他單手扯碎。
陸宇坐起身，肩背單薄，病號服松垮，胸口纏著厚厚繃帶。
可當他抬起右臂時，掌心中浮現一個墨黑旋渦。
旋渦無聲轉動，周圍燈管的亮度被硬生生拖暗。
徐晨的表情終於變了。
陸宇偏頭看著他。
「你剛才說，誰半死不活？」
徐晨暴退。
可秦知夏比他更快。
機械左臂彈出摺疊護刃，銀白殘影橫切走廊。
徐晨腳下剛動，前方已被秦知夏封住。
背後病房玻璃碎裂處，陸宇赤腳踏出。
他腳掌踩過碎玻璃，沒低頭。
碎片被掌心旋渦吸起，在半空化作粉末。
徐晨臉部肌肉抽動。
「有意思。魏公拿你當餌？」
陸宇走向他，語調很輕。
「不是。」
「我自己醒的。」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裡原本該是晶石寄生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道被封合的創口。
「被人拿來當容器的滋味，很差。」
「所以我現在心情不太好。」
徐晨喉嚨里發出尖細怪笑。
「陸宇，你還真把自己當人類陣營了？別逗了，你跟我們是一類東西。」
陸宇停步。
「你配嗎？」
話落，他動了。
病號服被風壓掀起。
陸宇從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經貼到徐晨身前。
右拳砸出。
不是單純的拳。
拳鋒前端浮現吞噬旋渦，空間被拉出細密黑痕，連走廊燈光都被卷向拳心。
徐晨抬臂格擋。
咔嚓。
半邊肩膀連同灰白肉索被吞進旋渦，骨頭碎裂，血肉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黑色肉團。
徐晨發出尖叫。
這次不是演的。
是真疼。
他踉蹌後退，斷口處瘋狂蠕動，試圖恢復。
可饕餮旋渦殘留在傷口邊緣，啃噬著每一寸再生組織。
長出來一點，被吞掉一點。
徐晨眼底的狂意被痛苦衝散。
秦知夏已經逼近。
她的機械左臂橫掃，壓住徐晨僅剩的右臂。
右手「銜尾蛇」貼近腹部開槍。
砰。
特製彈頭鑽入徐晨體內，彈體展開成環形鎖扣，在血肉中釋放微型禁制場。
徐晨身體一滯。
陸宇從側面切入，膝頂命中肋下，掌心旋渦貼住他腰側，直接吞掉大片血肉。
兩人沒有交流。
卻配合得讓人發麻。
秦知夏負責正面壓迫，機械臂每一次落點都卡在徐晨發力關節。
陸宇負責封路。
他不追求招式漂亮，只要徐晨後撤，吞噬旋渦就貼過去，像最貪婪的獸口，把退路啃沒。
徐晨想往天花板爬。
秦知夏左臂反扣，五根機械指抓住他的腳踝，把他硬生生拽回地面。
陸宇一拳補上。
徐晨右腿從膝蓋以下消失。
他想化霧。
秦知夏抬槍連點三發，彈頭在空中展開三道銀環，把灰霧困回人形。
陸宇掌心按在銀環邊緣，饕餮旋渦收束。
徐晨胸口被開出一個透亮窟窿。
黑血噴在牆上，牆皮被腐蝕出大片焦痕。
徐晨終於慌了。
「秦知夏！」
他嘶吼。
「你真以為陸宇是你們的人？他早晚會吃光這裡所有人！你現在幫他，就是幫怪物開門！」
秦知夏膝撞頂在他下巴。
「少廢話。」
徐晨下頜錯位，半張臉歪向旁邊。
陸宇從後方扣住他的脖頸，掌心黑旋貼上後腦。
徐晨渾身抽搐。
大量灰色紋路被從皮膚里拽出，進入陸宇掌心。
那不是血肉。
是福音種子的概念污染。
徐晨眼珠翻起，口腔里的黑暗開始崩塌。
他引以為傲的恢復能力，在饕餮面前成了外賣送上門。
還是免配送費那種。
陸宇垂眼看著他。
「你們這些神棍，有個共同毛病。」
「總愛把別人當容器。」
他五指收緊。
「輪到自己被吃，叫得比誰都響。」
徐晨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嗬嗬聲。
秦知夏補上一記機械肘擊。
徐晨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穿走廊側牆，滾入隔壁備藥室。
藥櫃傾倒，玻璃瓶碎成滿地。
他趴在廢墟里，身體像被拆掉又隨便拼回去。
左肩空了。
右腿沒了。
胸口窟窿邊緣還在被黑旋殘痕啃咬。
秦知夏走進備藥室，槍口垂下又抬起。
陸宇站在門口，赤腳踩在血泊邊緣，病號服下擺被黑血染髒。
安保隊員跟上來，卻沒人敢越過那兩人的位置。
徐晨抬頭。
臉上的灰紋黯了下去。
他看起來敗了。
敗得很徹底。
可下一秒，他笑了。
不是溫潤偽裝，也不是癲狂表演。
而是一種壞到骨子裡的愉悅。
「真厲害。」
「秦知夏，陸宇。」
「你們兩個......真給人驚喜。」
秦知夏手腕下壓。
「結束了。」
徐晨用僅剩的手撐起上半身，黑血從斷口流下。
「結束？」
「你們怎麼總喜歡替別人寫結局？」
陸宇眯眼。
「他要自毀。」
秦知夏扣動扳機。
徐晨殘缺的下半身搶先膨脹。
灰白肉芽從腰部炸裂般擴散，牆面，地面，藥櫃，全被肉芽覆蓋。
秦知夏機械臂擋在身前，強行頂住衝擊。
陸宇掌心旋渦擴大，把撲來的肉芽吞掉大半。
可仍有部分血肉衝破封鎖，把兩人硬逼出備藥室。
下一刻，徐晨下半身完全崩碎。
血肉糊滿四周，散發出刺鼻腥臭。
只剩上半身的徐晨跪在地上，雙臂向上合十。
姿態怪異。
褻瀆得讓人胃裡發緊。
他沒有再看秦知夏，也沒有看陸宇。
他仰著頭，血紅雙眼望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偉大的旁觀者。」
「高維的執筆者。」
「請垂憐您卑微的信標。」
秦知夏衝上前。
陸宇也動了。
可徐晨的吟誦已經開始。
每一個字出口，房間裡的燈就暗一分。
「我以殘軀為門。」
「以污染為路。」
「以陸宇之名，獻上坐標。」
「請您......」
「降下注視。」
天花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壓迫響動。
堅固合金板被無形重壓擠得向下凹陷，燈管一根接一根爆裂，白色牆面浮現密密麻麻的眼狀紋路。
陸宇臉部線條繃緊。
他胸口深處，那枚被取出的晶石位置，竟傳來殘餘共鳴。
秦知夏的機械臂發出過載警報。
她卻仍然往前踏了一步。
徐晨跪在血肉模糊的地面，笑得整個上半身都在顫。
「來了。」
「神......」
「看見你們了。」
話音落下。
房間上方的空間像被無數看不見的手揉皺。
一束不屬於現實的幽暗視線，跨過常理，穿過鋼筋混凝土，落在了陸宇身上。
那一刻，所有監測儀同時歸零。
秦知夏耳邊只剩機械義肢瘋狂報警。
陸宇抬起頭。
他的瞳孔深處，饕餮核心沉入更暗的地方。
而那道宏大視線，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