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眾多的頂級存在注視,時間之神那隱藏在兜帽下的身體明顯一頓。
他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佛社恐一般,試圖將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後,他才用一種近乎耳語、飄忽不定的聲音輕聲道:「我……我感覺到了時間的波動,如果我沒看錯,海神他是被人從『當前』這條時間軸上,給吹走了。」
「吹走了?」
眾神聞言,眉頭緊鎖,這個詞彙對於他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時間之神,」生命女神柔和的聲音響起,她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擔憂,「你的意思是,有某個掌控著時間力量的存在,將海神連同他的神殿,從我們所處的這條時間線上,強行剝離了出去?」
作為神王,她們即便不主修時間法則,也對這種至高力量有著基本的了解。
那是一種比單純的放逐到異空間,要高明和恐怖無數倍的手段。
「……對。」
時間之神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生命女神的猜測。
「那麼,」毀滅之神那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目光如兩道實質的閃電,彷佛要穿透時間之神的黑袍,「如果換做是你,你能做到嗎?」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時間之神那隱藏在兜帽下的頭顱,緩緩地搖了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無奈:「除非……我能晉升神王。」
意思很簡單,現在的他做不到。
一級神和神王之間,是生命層次的鴻溝。
而以時間法則成就神王,其難度之大,縱觀神界億萬年歷史,也寥寥無幾。
「那……那有沒有辦法,把三哥救回來?」
小舞此刻早已淚眼婆娑,她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地哀求道。
「不行。」
時間之神的回應乾脆而殘酷,「海神已經被吹出了當前時間軸,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恐怕是一個沒有時間流逝,也沒有空間變換的『無』之領域,那裡只有永恆的靜止與黑暗,這相當於一種最高等級的封印。」
聽到「封印」二字,而不是「隕落」,小舞等人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下了一半。
「不過,」時間之神又補充道,「以海神神王級的神力,加上他的神位依舊烙印在神界本源之中,他遲早會憑藉這絲聯絡,找到回來的座標,只是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漫長……」
「時間之神,求求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對不對?」
小舞不願放棄,再次懇求道。
「這股『時間之風』,是從神界之外吹來的。」
時間之神嘆了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無力感,「能夠將一位神王吹出當前時間軸,這種力量,其源頭最弱也是一位同級別的神王強者,我……無能為力。」
他沒有說的是,同為操縱時間法則的強者,他這位神界公認的時間之神,在面對那道來自下界的、蠻橫霸道的時間之力時,竟產生了一種無力感。
走在同一條康莊大道上,誰菜誰尷尬。
「小舞,別擔心,以三哥的能力,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寧榮榮強忍著心中的不安,在一旁輕聲安慰道。
「情緒之神!」
就在這時,毀滅之神的視線,轉向了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融念冰。
「你代替海神監管下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融念冰心中暗嘆一聲,知道這回是瞞不住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再幫唐三隱瞞,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下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當聽到唐三是為了自己的女兒,不惜違規降下神識分身,干預下界爭鬥時,在場不少神祇的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所以說,」毀滅之神的聲音已經冷到了冰點,其中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海神唐三,是因為自己違規干預下界,才招惹到了這未知的敵人,最終導致自己被封印的嗎?!」
他的臉色難看。
他本就因為唐三的私心太重,利用神界規則的漏洞,幫助一眾本不該成神的人接連飛升,而心生不滿。
之後唐三更是三番五次地反對他提出的「神界擴充計劃」,兩人之間的矛盾早已不可調和。
現在,唐三更是公然違反神界鐵律,親自下場干預凡間之事,這已經徹底觸碰到了毀滅之神的底線。
原本,聽聞有外敵入侵,他第一時間想的是召集人馬,為唐三找回場子,維護神界的尊嚴。
但現在,這股怒火已經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厭惡與不屑。
這個道理他懂。
但前提是,麻煩不是你自己惹出來的。
「哼,他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去吧。」
毀滅之神冷哼一聲,拂袖轉身,顯然是放棄了立刻插手的打算。
至於那個未知的強者……
毀滅之神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那片虛無的空白,心中卻已經有了另一番計較。
找,當然是要找的。
但,不用那麼著急。
宇宙廣闊無垠,強者如過江之鯽。
這片星域雖然名義上歸斗羅神界管轄,但神界從未禁止過外來的宇宙強者進入。
恰恰相反,神界委員會一直很歡迎有德行的外來強者加入,補充神界的新鮮血液。
事實上,如今神界之中,就有不少神祇是來自其他世界的外來者,而神界自身的強者,比如上一代修羅神,也有厭倦了神位束縛,前往更廣闊的星空深處遊歷的。
偶爾出現一兩個陌生的神王級強者,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要對方沒有表現出對整個神界的敵意,那麼,這件事的性質,就只是海神唐三的「私人恩怨」而已。
毀滅之神轉身離去的背影,如同一個訊號。
他那毫不掩飾的、對於海神唐三此舉的鄙夷與不屑,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位神祇。
雖然身為神王,他無法直接降罪於另一位神王,但他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唐三違規在先,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