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潛了大約二三十米的時候,銀塵的視線中出現了一處在井壁上開鑿出的人工洞府。
洞府門口還殘留著一些被凍成冰雕的器械,顯然是地龍門的某位先輩所建。
這裡的溫度已經低得嚇人,即便是尋常魂斗羅也無法在此久留。
地龍門對這口寒泉的探索,顯然到此為止了。
銀塵知道,那洞府之中,有著一條小型的冰極神晶礦脈。
那是足以用來打造九級魂導核心的頂級冰屬性稀有金屬。
不過,這並非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銀塵只是瞥了一眼那洞府大門,便沒有絲毫停留,帶著小白,繼續朝著那更深、更冷、更黑暗的井底深處潛去。
井水幽深,光線在下潛的過程中被迅速吞噬。
越是往下,那股上涌的寒流便越是明顯,不再是絲絲縷縷的侵襲,而是化作了洶湧澎湃的暗流,帶著一種要將一切都凍結成永恆的意志。
很快,銀塵和小白便抵達了這口寒泉的最底部。
這裡沒有淤泥,只有一片被打磨得光滑如鏡的深藍色岩層。
在岩層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泉眼正靜靜地敞開著,彷佛是通往某個未知冰獄的門戶。
那泉眼內部並非漆黑,而是呈現出一種比周圍井水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藍色,那是一種彷佛能將靈魂都吸進去的、死寂的藍色。
銀塵嘗試著將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然而,那無形無質的精神絲線在觸及泉眼邊界的瞬間,就像是被潑了水的火苗,瞬間凝固、僵化,失去了所有的活性與感知。
好強的寒意。
就在這時,兩道虛幻的光影從銀塵體內悄然冒出,在他的身旁凝聚成形,正是只剩下靈魂本源的冰帝與雪帝。
「好精純的寒氣!」
冰帝那碧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撼,「這股寒意,竟然比極北核心還要低,這裡……恐怕真的有萬載玄冰髓。」
雪帝那絕美的面容上也露出了罕見的驚訝之色。
她作為曾經的極北之主,對世間一切寒冷都了如指掌,可眼前這泉眼散發出的氣息,卻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來此之前,銀塵早已將計劃全盤托出。
但「萬載玄冰髓」這幾個字,對於她們而言,更多的是一種傳說,一種近乎虛無縹緲的奢望。
直到此刻,親身感受到了這股足以凍結神魂的極致之寒,她們才終於確信,銀塵沒有騙她們。
他真的,找到了這傳說中的無上至寶。
一抹碧綠,一抹純白,兩道光芒從她們虛幻的手中亮起,迅速交織融合,在銀塵的體表形成了一層流光溢彩的能量護盾。
儘管銀塵身負冰帝本源,又是極致之冰武魂,但他的修為畢竟太低,在這等極端環境下,就像一個懷抱火種卻身處暴風雪中的孩童,隨時可能熄滅。
有了兩位冰雪主宰的親自護持,那股無孔不入的寒意才被隔絕開來。
銀塵甚至發現,僅僅是站在這裡,透過護盾滲透進來的些許寒氣,被魂力吸收煉化後,他的修煉速度竟能憑空提升數倍。
「不愧是能孕育出萬載玄冰髓的寶地,的確是所有冰屬性魂師夢寐以求的修煉聖地。」
銀塵心中暗嘆。
他沒有猶豫,對冰帝和雪帝點了點頭。
「走。」
話音未落,他便當先一步,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徑直衝進了那幽藍色的泉眼之中。
甫一進入,銀塵的身體便猛地一僵。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烈寒流,彷佛化作了億萬根無形的鋼針,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瘋狂地向內鑽去。
那是一種蠻不講理的入侵,要將他從原子層面徹底凝固。
這寒流的溫度,是銀塵前所未見的。
在他看來,這股極致的寒意已經超越了他所認知的一切冰屬效能量。
浸潤其中,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佛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這股寒流的映照下,變得透明,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哪怕有著冰碧帝皇蠍軀幹骨的保護,他的身體依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僵硬的跡象。
危急關頭,他胸口的四十萬年魂骨驟然爆發出一陣璀璨的碧綠光輝,一股更為霸道的極致寒意從內而外地湧出,總算將那股侵入體內的外來寒氣驅散。
他咬著牙,帶著小白,頂著這越來越恐怖的溫度和壓力,繼續向下。
又下潛了足足上百米,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衝出了水幕,進入了一個小小的洞窟之中。
洞窟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最詭異的是,這裡沒有一滴泉水。
長時間的憋氣讓銀塵的身體產生了本能反應,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嘴,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氣。
就是這一口氣,讓他瞬間墜入了無邊的寒冰地獄。
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到極致的寒氣,伴隨著他的呼吸,毫無阻礙地湧入了他的肺部,並在一剎那間,擴散至四肢百骸,侵入到靈魂深處。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銀塵只覺得自己身體之中的一切,血液、魂力、肌肉、骨骼,乃至思維、意識、靈魂……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了。
他整個人保持著吸氣的姿勢,僵硬地停滯在了原地不動,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分毫。
體內魂力也是紋絲不動,被極致的寒氣凍結。
也就在這生與死交界的一剎那,銀塵對「冰」這個概念,有了一層前所未有的了解。
冰,原來並不僅僅是凍結物質。
當溫度低到某種極限,它可以凍結能量,凍結靈魂,甚至……凍結時空。
它能讓這世間的一切,都歸於絕對的、永恆的停滯。
那麼,如果能夠達到傳說中的絕對零度,那又將是何等光景?
就在銀塵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這片永恆靜寂之時,雪帝和冰帝虛幻的手掌同時按在了他的後心。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精純浩瀚的本源魂力注入他的體內,如同春日融雪,將那股霸道的寒氣緩緩驅散。
僵硬的身體,終於重新恢復了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