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給孫子碗裡夾了一點青菜，他自己不愛吃，卻知道小孩子吃飯要營養均衡。
原本樂呵呵啃著雞腿的王元忠，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你爸和你大伯小時候，幾乎沒玩過家家。倒不是他倆不想玩，主要是沒人陪他們玩他倆輩分大。」
小傢伙聽得滿臉不解，眨巴著嘴說道：「爺爺，你不會騙我吧？爸爸說你整天哄騙奶奶玩鬧！過家家哪有小孩子不愛玩的，大家都會玩，也都喜歡玩！」
小傢伙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把碗裡的青菜往外扒拉。下一秒，腦袋就被趙柔輕輕敲了一下。
「不許這麼跟爺爺說話！趕緊把碗裡的青菜吃乾淨，不然接下來一個星期，都不准你吃肉。」
小傢伙撇著嘴，不服氣地嘟囔：「那我不怕，我現在在爺爺家，爺爺說了，這裡也是我的家！」
看著油鹽不進的小不點，王二狗一臉無奈：「乖孫子，爺爺倒是想縱容你，可爺爺也得聽你媽媽的話啊。」
王元忠滿臉難以置信。在他印象里，爺爺看著平日裡不著調，可爸爸媽媽向來最聽爺爺的話，對爺爺敬重得很。
見小傢伙一臉不信，王二狗笑著耐心解釋：「是真的。你媽媽雖說不敢在我面前放肆，可她能收拾你老爸！你爸在家裡是什麼地位，你心裡不清楚？唉，還好你們家不養狗，不然你爸的地位怕是連狗都比不上。爺爺也是心疼兒子，自然事事都得讓著你媽媽。」
小傢伙瞬間想起了自家老爸在家唯唯諾諾的模樣，老老實實扒起了碗裡的青菜，一邊吃一邊小聲問：「那我乖乖吃青菜，媽媽，我明天能吃肉嗎？」
趙柔聞言，又往兒子碗裡添了些青菜：「把這些都吃完，明天就給你吃肉，往後也要葷素搭配，天天吃青菜。」
晚飯過後，王來月帶著小宋走進了王二狗的書房，薛知寧也一同跟了進來，她主要是怕王二狗口無遮攔、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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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神色略顯緊張，薛知寧見狀，輕輕將一杯熱茶推到她面前，柔聲安撫：「丫頭，別緊張，先喝杯茶。」
「謝謝夫人。」
王二狗隨手點燃一根煙，兩個女兒不在家，他倒是能自在地在屋裡抽菸。
「爸，關於新廠子的事，您有什麼看法？需不需要我去廠區實地看看？」
聽著女兒的詢問，王二狗擺了擺手：「不用去。閨女，你別的地方都隨我，模樣漂亮、性子隨和、做事穩重，工作還格外努力。但你要記住，多動腦、少親自動手。」
薛知寧聞言滿臉無奈，她太了解這人的心思了。這話說白了，就是讓女兒少親力親為，凡事都交給底下人去做，妥妥的把員工當成幹活的牛馬。
小宋卻沒聽出深層意思，只覺得王教授說得不對。在她看來，廣播事業局從上到下，歷任部長都是循規蹈矩的性子，廠子就算虧損也無關緊要，工資照常發放。可自從王來月調任副部長之後，整個廣播事業局煥然一新，全都依照她的規劃運轉。
她提出了諸多極具建設性的舉措，不僅讓廣播事業局實現了盈利，讓家家戶戶都能看上豐富多彩的電視節目，還幫各大工廠的產品銷往了全國各地。
王來月起身走到王二狗身後，抬手給老父親輕輕捶著肩膀：「爸，我懂您的意思。可很多事我不親自盯著、親手去做，心裡始終不踏實。」
王二狗閉著眼睛，一臉享受，慢悠悠說道：「我就說你這點不像我。閨女，你以後是要當大老闆的人，事事親力親為，早晚得把自己累垮。做管理，要學會用人，順帶還要找好兜底的人。事情做好了，功勞是你的；一旦出了差錯，自有旁人替你擔責。」
這話一出，小宋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生出幾分惶恐，莫名覺得部長這次帶自己過來，是想讓自己來當這個背鍋的人。
下一秒，王二狗的腳背就被薛知寧狠狠踩了一腳。
王二狗連忙輕咳兩聲：「咳咳，當然，要想馬兒跑得快，就得給馬兒餵飽草。新建的碟片廠和VCD廠，是咱們王家和國資委合資持股的廠子，廠子盈利了，咱們家自然能分到不少紅利。」
他抬眼看向小宋，問道：「這小姑娘，是你的親信吧？」
王來月微微點頭：「嗯，爸。您別看小宋年紀輕，能力特別出眾，有她幫我分擔，我輕鬆了不少。」
王二狗滿意頷首：「那可不能讓她當背鍋俠。」
他話音剛落，又被薛知寧瞪了一眼。
王二狗連忙轉移話題，摸著下巴繼續說道：「廠子的股份我已經分配好了。你來月占15%，你弟弟妹妹們每人各占5%，我和你媽也各留5%。我名下這5%，後續就獎勵給廠里做出卓越貢獻的員工，比如小宋，後續就能分給她1%。至於你媽那5%，最後留給老薛家。你那兩個舅舅日子過得拮据，也算你薛姨幫襯一下娘家。」
這番話讓薛知寧和王來月都滿臉錯愕。王來月原本以為母親的股份最後會留給弟弟，沒想到父親竟打算全數留給薛姨娘家。薛知寧自己也以為這份股份是留給親生兒子的，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安排。
一旁的小宋早已激動得心緒翻湧。她之前聽王來月提過新廠子的情況，廠區屬於國有資產，國資委僅持股45%，剩下的股份全都歸王教授所有。
這是上面推行的一次全新改革試點。以往的國營工廠，全靠上級統一分配生產任務，干多干少一個樣，人人混日子。改革開放之後，沒有了統一的計劃安排，不少老工廠徹底失去了競爭力。
雖說暫時不會破產倒閉，但早已大面積陷入虧損狀態。眼下看著安穩，家家戶戶都盼著家裡有人進廠務工、穩拿工資，可再過幾年，絕大多數國營工廠都會資不抵債，最終要麼改制重組，要麼直接破產清算。
上面正是想借著這種公私合營的新模式，摸索出一條盤活國營企業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