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扶。
他才剛往前邁了一步,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就從他外套的內側口袋滑了出來。
「邦鐺。」
一聲脆響。
在死一般寂靜的樓道里,這聲音被放大了數倍。
那根他剛剛才買的,沉甸甸的黑色金屬棍子,就這麼直挺挺地掉在了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傑正要下跪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那根電棍。
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電棍?
他居然還帶了武器?
無數個在小說和地攤文學裡看過的,關於娛樂圈黑暗面的故事,瞬間湧上了李傑的心頭。
什麼潛規則,什麼雪藏封殺,什麼得罪了大人物被沉屍江底......
他以為那些都只是故事,是用來吸引眼球的誇張手法。
可現在,當一根貨真價實的電棍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李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是來報警的。
他是來執行「私刑」的!
葉辰也有些尷尬,自己這事辦的,也太不小心了。
他彎下腰,伸手撿起了地上的電棍,想順手塞回口袋裡。
然而,或許是太過緊張,又或許是這玩意的設計實在反人類。
他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正好按在了那個紅色的啟動按鈕上。
「滋啦——噼啪啪啪!」
一串刺眼的藍色電弧,瞬間在電棍的頂端爆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空氣中,甚至瀰漫開一絲臭氧的焦糊味。
「啊!」
李傑嚇得怪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向後一縮,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鐵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看著李傑那副快要嚇破膽的樣子,葉辰自己都懵了。
這......
這誤會好像有點大了。
他趕緊鬆開手,那駭人的電流聲戛然而止。
「李傑,你......」
葉辰剛想解釋。
誰知,李傑突然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將房門關上,然後又回過頭,死死的盯著葉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葉辰都沒反應過來。
李傑這是......認命了?
葉辰看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渾身顫抖的李傑,感覺事情的走向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那個,我們進屋坐坐,好好聊聊。」
葉辰嘗試著讓氣氛緩和下來。
可這話聽在李傑耳朵里,卻無異於最後的通牒。
進屋坐坐?
聊聊?
這是要當著我家人的面威脅我嗎?
李傑的餘光瞥向了緊閉的房門,那裡住著他唯一的親人。
一股血氣上涌,他幾乎就要不顧一切地跟葉辰拼了。
可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到葉辰手裡的那根黑色棍子上時,所有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
拼?拿什麼拼?
人家現在是身價百萬的大明星,動動手指頭就能讓自己萬劫不復。
更何況,他手裡還拿著「傢伙」。
李傑最後的一絲力氣也被抽乾了,他鬆開拽著葉辰的手,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好......好,進來吧。」
他帶著葉辰,穿過狹窄的玄關,走進了客廳。
屋子裡的景象讓葉辰微微一怔。
很小,也很破舊。
牆壁上滿是受潮後留下的霉斑,幾件老舊的家具擠在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中混雜著煙味、酒味和一股淡淡的藥味。
就在這時,裡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面容憔悴、頭髮花白的中年女人披著一件厚外套,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她的步伐很虛,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小傑,是......是誰啊?大半夜的......」
女人的聲音也很虛弱,帶著濃濃的病氣。
看到這個女人的一瞬間,葉辰心裡所有的疑惑、不解、甚至是一絲被冒犯的惱怒,都消失了。
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系統任務里那句「真正的問題」是什麼意思。
沒等李傑開口,葉辰已經主動迎了上去,臉上掛起了自己最和善、最人畜無害的笑容。
「阿姨您好。」
他微微躬身,把那根惹事的電棍悄悄藏到身後。
「我是李傑的初中同學,我叫葉辰。這不是快過年了嘛,正好路過,就順便上來看看他。」
葉辰的舉動和話語,讓李傑當場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葉辰可能會威脅他,可能會羞辱他,可能會逼他做一些不願意做的事情。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葉辰會對他母親如此客氣,甚至還主動為自己找了這麼一個完美的藉口。
李傑的母親顯然也有些意外,她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葉辰,看到他穿著得體,談吐禮貌,臉上的戒備放鬆了不少。
「哦......哦,是小傑的同學啊,快,快請坐。」
「媽,您怎麼出來了。」
李傑回過神來,趕緊過去扶住自己的母親,
「外面冷,您快回屋躺著,我跟同學聊兩句就來。」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將母親送回了裡屋,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客廳里,再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氣氛比剛才在樓道里時更加壓抑。
李傑轉過身,他沒有再看葉辰,而是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下那片磨得發亮的水泥地。
良久。
他用一種近乎於蚊蚋的音量,開口了。
「葉辰。」
他的稱呼從「葉哥」變回了「葉辰」。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在顫抖,卻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夾雜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絕望。
「要錢是嗎?還是要我幫你做什麼髒活?」
「你開個價吧。」
李傑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葉辰。
「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嘴唇哆嗦著。
「別動我媽,她......她身體不好,經不起嚇。」
話音落下,李傑的眼眶徹底紅了。
葉辰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將所有的碎片都拼湊了起來。
聚會上的挑釁,那看似貪婪的勒索,剛剛在門口的驚恐下跪,以及現在這番近乎哀求的話語。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巨大的、荒謬的誤會。
這傢伙,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是來找他麻煩的。
葉辰嘆了口氣,感覺有些哭笑不得。
他走到旁邊那張掉漆的茶几邊,將那根引起了所有誤會的電棍,輕輕地放在了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李傑,一字一句,清晰地開口。
「李傑。」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