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禮制，奏章先入通政司。
通政司分類上呈皇帝，皇帝分發內閣票擬給出處理意見。
將處理意見寫在小紙條上夾在奏章里，然後遞交皇帝親閱。
勤勞的皇帝寄幾看，然後給司禮監披紅蓋章。
但如嘉靖老祖和萬曆老祖的玩法，直接扔給司禮監了。
但崇禎是明君啊，而且大明最被詬病的就是死太監權柄太大。
所以如今的司禮監，處理的只是皇帝親軍上呈的密奏。
關於朝廷政事的摺子，全權由內閣處理皇帝親批。
司禮監的王體乾一絲不苟，把送來的摺子分類放好交給王承恩。
王承恩再把這些摺子送到他家皇爺的御案上。
王承恩不算聰明，但對於皇爺的事絲毫不敢馬虎。
也從來沒有出現過差錯。
但這時間節點太寸了，司禮監整理完奏章都臘月二十九子時了。
按照正常流程，加急密奏由東廠、錦衣衛和曹化淳面呈。
不太急的事才會寫摺子。
當晚子時整理完畢皇爺都睡下了，一般會在第二日拿到東暖閣。
可第二天是大年三十啊。
王承恩跟著他家皇爺，上午給所有死太監發紅包發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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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跟著他家皇爺給宮女發紅包發新衣服，晚上就是宮宴了。
明君過年不處理朝政，王承恩又心疼皇爺整天處理小山般的奏章也就沒拿。
要麼說這事就寸了。
年過完了你總該拿出來了吧？
但這曹化淳被李邦華扔進都察院大牢里去了，東廠、錦衣衛、還有曹化淳的秘密部隊紛紛上摺子向崇禎求援。
王承恩心裡憋著氣呢。
狗日的曹化淳這麼坑老子，現在想讓老子把求救的摺子拿給皇爺。
你做夢！
待著吧，而且皇爺說了到初三再放出來。
皇爺都說了初三再放出來，那些所謂的求情摺子自然也就沒必要再拿給皇爺了。
但李邦華發了狠，逮住蛤蟆捏出尿就不放人。
這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本來呢，王承恩是打算今天去清陳的，所謂清陳就是把之前積壓的摺子過一遍。
把無用的丟還給司禮監，把稍微有點用的拿給皇爺。
但還沒來得及去做，馬祥麟被皇爺叫進了東暖閣。
老王當時就跪了。
沒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頭上，是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皇爺如此暴怒。
對於這個完全依賴崇禎而活的死太監來說，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出現紕漏。
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一萬倍。
曹化淳也是發了狠，狗日的，為了坑老子你他媽都敢把這麼重要的事給扣下。
今天要是不讓你脫層皮，老子的曹字倒著寫。
可還沒等他張嘴參王承恩一本，皇爺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如夷陵州之事，整個大明還有多少？」
「如果每地都如夷陵州這般，我大明豈不是遍地都是八大晉商？」
說完一指方正化。
「錦衣衛即刻前往夷陵州，帶領明刊一起將夷陵州之事全部查清坐實昭告天下。」
隨後一指魏柔嫣。
「東廠清查大明所有地界，所有類似的苗頭都給朕就地掐死，不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言罷一指曹化淳：「你，滾出去！」
手指平移指向王承恩：「你也滾！」
馬祥麟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自己該和曹化淳一起滾出去還是留下。
好在這時陛下的聲音傳來：「先行退下，暫且不要離京。」
東暖閣里就剩下了劉鴻訓、李邦華。
崇禎坐在土炕上，看向李邦華開口問道。
「吳甘來的靴子乾淨否？」
湖北巡撫吳甘來，這是和金聲王家彥王養正同期科舉為官之人。
相比金聲和王養正王家彥這些人，吳甘來要低調得多。
但這個人的治政手法卻極為精準乾脆。
從史可法手裡接過湖北巡撫的位置後，湖北的經濟民生發展有序推進。
效果斐然。
李邦華聞言微微皺眉隨後開口。
「臣很早就關注到了夷陵州的黃文有，一直沒動就是在看黃文有的背後到底是誰。」
「臣一開始懷疑的也是吳甘來，但經過徹查後發現，他和這些事沒有任何關係。」
劉鴻訓也在此時接口。
「刑部也一直在暗查湖北事宜，但直到此刻整個湖北只有夷陵州如此。」
他搖頭。
「吳甘來並未涉入其中，夷陵州應該只是個例。」
兩位老臣的話讓崇禎微微點頭。
「既然只是個例那就快刀斬亂麻，這種事情不能拖。」
說完看向兩位老臣。
「你們在大明各地養的那些夫子也別留了，該拔的全拔了吧，今年我們還有很多正事要做。」
「不能再把精力全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了。」
這話如果被其他人聽到，一定會大吃一驚。
因為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大明刑部尚書這兩位大佬手裡捏著的可不止一個黃文有。
大明各地如黃文有這樣的人，都察院和刑部掌握了不下數十人。
這些人的玩法和黃文有不同，但都有一個共通點。
他們找到了政令上的漏洞，並在這漏洞之上來回運作合理獲利。
這些人的一舉一動都被詳細掌握，然後匯總被送進內閣．．．學習。
沒錯，就是學習。
學習那些人的逆向思維，同時推測這些人下一步的運作手法。
但驚喜也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現。
內閣，這個掌握天下權柄的大佬匯聚之地，竟然多次預測失敗被打臉。
那些地方小官，給他們上了生動的一課又一課。
所以有的時候真不能小看天下人，小官們的思維和心智也能讓大佬們一次次吃癟。
但也正是這些『夫子』們，讓內閣大佬一次次修改完善政令上的漏洞。
同時將一個個表演完畢，將所有手段使完沒了作用的小官拔掉。
拔掉一個公布一個，開始無限擠壓小官們的腦汁。
逼著他們再開發出新的，讓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全新手法。
待李邦華和劉鴻訓離開東暖閣之後，崇禎站在東暖閣的地圖前。
視線看向湖北的方向，良久之後微微搖頭。
不知為何，這個吳甘來讓他有種看不透的感覺。
這一點上和金聲、王家彥、王養正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但這只是一種感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