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一直在強調一件事,內部。
只要大明內部安穩,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任何力量能覆滅大明。
自己為此砸下無數銀錢,朝堂大佬們為之辛勞奔走更選擇主動斷代。
但這大明之內的腌臢垃圾卻層出不窮。
自己設下明刊開民智,用倒逼之法讓官員不敢再欺壓百姓大貪特貪。
更擴大都察院、錦衣衛、東廠、曹化淳的秘密部隊加以暗查管控。
結果他養的官員們與時俱進,不斷創新更上一層樓。
你不是嚴管控密不透風嚴禁從百姓那貪銀子嘛,那姆們不從這下手。
各項管控機制愈發健全,且監察手段防不勝防,那姆們就堅決執行絕不違規。
然後轉頭在你管理機制的漏洞上開始運作。
無論任何政令,都會壓制一部分人的利益服務大多數。
所以他們的玩法,就是用合規合法的方式,從你壓制的那部分人手裡拿好處。
教育貪腐,在大明開始冒頭。
這看起來不算什麼大事,但卻能在無形之中把崇禎花費大量銀錢打造的體系消磨殆盡。
能繞過監察和律法違規入學,就能繞過監察手段把這些人送進科舉。
隨後大量暗箱交易之人就會出現在科舉榜單之上,再然後成為一地官員甚至朝堂重臣。
這個過程很隱秘,而禍根也會被就此種下。
富商為何要花那麼大的代價,將自己的子嗣送進官學?
為科舉。
科舉又為的是什麼?
當官。
當這樣的人越來越多,被建立起來的商業機制就會被摧毀。
當這樣的事越來越多,建立起來的明刊倒逼民智開啟就會成為擺設。
華夏百姓本就是麻木的。
當狀告無果,當審查之後言明是合規合法之後,百姓們就會默認如此不再狀告。
會把這份失望歸結於朝廷,也會把這份不滿和憤怒藏進心底。
當百姓和朝廷之間出現巨大割裂,這個王朝也就走向了終結。
縱觀華夏歷史,驚人的相似。
馬祥麟屬於歪打正著,無意之中撞破了夷陵州的暗箱操作。
他本來想說的,但剛到京城就被綁在車輪上軲轆了十五里。
初一回家跪了一天,然後得知正月十五之前朝堂休沐。
他打算正月十五之後再去都察院檢舉,結果被老娘一頓暴打躺到今天。
方正化、魏柔嫣、李邦華、曹化淳、劉鴻訓全部來到了東暖閣。
這些人掌大明司法稽查,但如今出了如此大的漏洞而不知曉。
崇禎是真的怒了。
但就在馬祥麟領命,將自己所遇到之事對這些暴力機構老大說完之後。
所有人臉色極為複雜的...同時看向王承恩。
曹化淳最先開口。
「稟皇爺,湖北夷陵州之事奴婢年前已收到探查結果,知州黃文有並非只有此間一樁事。」
「對過路費的收取,朝廷早已有了明確的規範且公布在明刊之上,所收費用都是明碼標價。」
「但這夷陵州的過路費卻是其他地界數倍之多。」
他說著用兩隻手搭成橋樑的形狀。
「夷陵州內河流眾多,工部以水泥和鐵筋澆灌法築橋墩已經推行,但為了讓各地百姓有銀錢收入,這樣的工程大多由當地官衙承包給百姓施工,再由工部、戶部和都察院完成驗收。」
「但夷陵州的橋墩比其他地界都要細很多,橋面也窄了很多。」
「官面的說法是如此施工難度更小,且施工周期也更短。」
說著對崇禎晃了晃自己搭成橋樑形狀的雙手。
「但這樣的橋無法讓滿載的四輪馬車通過,所以只能將貨物卸下一半分兩次通過。」
「而按照朝廷制定的過路費,分兩次通過就要收兩次的錢。」
曹化淳說完,方正化上前躬身。
「稟陛下,按照朝廷規制,收取的過路費由州衙支配,一部分用來償還對朝廷的借貸,一部分用作當地基礎民生建設,另外一部用作水泥路和橋樑維護。」
「臣徹查發現,夷陵州乃是整個大明償還朝廷借貸最為積極,且從未有過任何拖欠行徑,對基礎民生建設也是按照規制進行無有剋扣。」
「但負責維護水泥路和橋樑之人,卻為黃文有暗中豢養的工程隊承接。」
方正化抬頭。
「經徹查,其豢養的工程隊維護過程嚴格按照法治進行,沒有絲毫怠慢逾越之處。」
方正化說完,東廠老大魏柔嫣出列躬身。
「稟陛下,湖北巡撫吳甘來大人打造茶葉以及桐油種植,夷陵州嚴格執行且速度極快。」
「經內閣認定,夷陵州茶葉已被選作市舶司海貿商品之一對西方售賣,這是朝廷自去歲啟動的專項扶持政令之一。」
「桐油被工部採購用來竹傘、竹器、火器以及繩索防腐之用,夷陵百姓也因此獲益匪淺。」
說到這,魏柔嫣也是抬頭。
「但徹查後發現,茶葉和桐油的種植雖為百姓耕種,但背後的東主卻為夷陵富商,而這富商的真正東主就是黃文有。」
「這些富商以承包制先承包了百姓的土地,又僱傭百姓為他們耕種,除了工錢之外年底還有分紅利錢。」
「夷陵州成為了對外貿易的必經之地,原本繁華地段的宅院開始水漲船高,但這些宅院都被夷陵州的富商買下,打造成功了酒樓客棧等地。」
魏柔嫣看向崇禎。
「但經查後發現,購買過程中無有欺壓矇騙,夷陵富商非但在別處修建了水泥房屋,更是給這些宅院百姓一筆銀子進行置換。」
「同時購買這些置換宅院百姓砍來的柴,田裡種的菜以及飼養的雞鴨鵝豬等家畜。」
「正因如此,夷陵州雖已成壟斷之態,但百姓沒有絲毫不滿憤慨之情。」
魏柔嫣說完,刑部尚書劉鴻訓上前。
「夷陵州治安極好,且沒有任何冤假錯案,夷陵知州黃文有對百姓極為優待,對州府衙役更是嚴格管控不得有任何欺壓之舉。」
所有人的話說完了。
按照他們的說法,這黃文有非但無罪還得給嘉獎賞賜才行。
「若非馬祥麟今日到了東暖閣,過些時日朕要御批的就是這黃文有的嘉獎旨意了。」
「如此之事,為何之前無有奏報?」
就在崇禎暴怒之時,曹化淳開口。
「皇爺,夷陵州之事在臘月二十九已是上呈司禮監了。」
曹化淳說完,其他人也是同時表示。
夷陵州的事在臘月二十九也同時交到了司禮監。
本來低頭看戲的王承恩陡然感覺後脊一涼。
因為要把司禮監送來的摺子遞給皇爺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