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元璐從沒想過自己是根骨頭。
但在離開京城前往泉州的路上，在翻看到西方垃圾手裡有將近百億兩白銀之後。
這位以沉穩著稱的倪元璐蹦下馬車，一邊向前狂奔一邊高舉手裡書冊嘶吼不止。
狗日的西方蠻夷，竟然貪占我大明百億兩銀錢。
必須整死啊，必須整死把錢拿回來！
老倪差點瘋了，整個大明立國兩百餘年所有錢財相加才多少？
而車夫也瘋了。
這才剛剛離開京城要是大人跑丟了或者掛了，自己也完犢子了。
駕車狂奔十幾里，最後在路邊的溝里找到了渾身大汗幾近虛脫的大人。
但讓他不明博的，是大人都這樣了居然還在笑。
而且笑了一路，到達泉州之後方才回歸正常。
老倪明白了陛下為何讓自己做畢自肅的副手，更明白了自己為何是根骨頭。
荷垃一按照沈廷揚的話，連續兩天奔走不休。
到處碰壁到處看冷臉色，一切都和沈廷揚說的一模一樣。
在第三天。
他按照沈廷揚的建議，提前一個時辰來到官衙之外等候。
不上前，不求見就站在街邊等。
在距離大人們下值還有一刻鐘的時間，這才態度極其卑微的上前求見。
事實再次印證沈廷揚是對的。
他非但見到了倪元璐，更見到了官衙里其他官員大人們。
然後更加卑微的上前，一臉苦澀的將這兩日的遭遇說了一遍。
最後請求大人們可憐他萬里迢迢而來諸多不易。
請求大明以一成價格收購不合格的樹脂原液，同時願意繳納滯留貨場十日的費用。
可他的這番話，卻讓倪元璐搖頭。
其他官員也沒有任何表情和表示，而荷垃一則在心裡再次感激佩服沈廷揚。
因為一切都和沈廷揚說的一模一樣。
所以當即表示，以後運來樹脂原液願一切按照大明標準挑選，一切以大人們意志為主。
而當這番話出口，倪元璐和其他市舶司官員同時笑著點頭。
既有如此覺悟，又念你遠洋不易，那本官就勉為其難收了你這不合格之物。
說完臉色一整。
但下不為例！
荷垃一真的通透了，而且也真正摸清了明朝人的思維模式。
話要反著聽，事也要反著做。
就如沈廷揚之前告訴他，您只是要把這次不合格的樹脂原液一成賣出。
這點利潤不值得大人們改變心意，更不值得去冒險。
所以你要做的，是承諾這樣的交易每次都有。
長期持續獲利，才能值得大人們去為你更改一些規則。
這是規矩。
明知大人們會因此獲利，但你卻不能表現出來更不能當做籌碼。
而是要把這份大禮當成請求，請求大人幫你解決燃眉之急。
如此才能既送了禮，又能欠大人們一個人情。
看著一臉懵逼的荷垃一。
沈廷揚很是鄭重告訴他，在大明，讓大人欠你人情乃是取死之道。
因為人情也是把柄。
沒人會希望自己把柄被握在別人手裡。
所以真正聰明的做法，是讓自己欠大人的人情，而且還要欠的巧妙欠的合理。
這一點你翻開明刊就會發現，某地某工坊亦或某養殖場在接受明刊採訪時。
都會說在政策的扶持下，在大人們的幫助下才取得了如今的成果。
政策要放在前頭，因為這是在彰顯大人忠君愛國。
然後詳細闡述大人的具體幫扶過程，這是大人實幹肯乾的功績。
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受大人幫扶才成功的，日子過的越來越好越來越有奔頭。
那你就在合理合法的範疇內，欠了大人的人情。
同時，你是大人功績也是重點扶持的企業。
所以你去見大人很合理沒人會有異議，哪怕政策傾斜亦屬正常。
最重要的是，你能隨意進大人的門。
所以在面對其他衙門的時候也會一路綠燈。
因為你會被認為是大人的人。
這，是智慧。
懂得了規矩，又掌握了智慧您的貿易將暢通無阻。
荷垃一的嘴角再次出現一抹笑意。
之前有些消退的熱情再次高漲，無他，懂了大明的規矩更掌握了智慧。
他找到了和大明貿易的竅門。
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看貨場的那些人見到他都會笑著打聲招呼。
不再如之前那般冷冰冰。
因為他給了十天的滯留費用，而不是三天。
這又是在合理的範圍內拓展人脈，同樣也是一種智慧。
市舶司也展現出了自己的效率，同時為他引薦來自大明各地負責貿易的官員。
最熱情的，是來自四川的官員。
人家之前就簽訂了大筆泡菜的協議，而且還是預付款算是老熟人了。
然後是寧夏的官員，帶來了大量寧夏特產。
陝西、山西、安徽、甘肅等等官員全都到了，開始向荷垃展示自己地界的好東西。
但這裡有個例外，那就是河南的官員。
荷垃也很納悶，這個來自河南官員的眼神總有著要刀了自己的意思。
他很確定，自己之前從未跟河南有任何過節，也沒有過任何接觸。
但更奇怪的是。
這個河南官員的荷垃話，又是說的最好的。
這些官員同時發出邀請。
邀請荷垃到自己地界參觀，商談貿易之事。
一切真的進入了正軌，所以荷垃一現在唯一的顧慮。
就是寶鈔的購買力和安全性。
如今的西方已經有了紙質貨幣，可跨國交易。
最出名的就是阿姆斯特丹銀行，這是屬於荷蘭議會所有貴族共同持有的大型銀行。
但有很強的局限性，因為造假這一點就始終無法解決。
所以大部民間還是使用金銀交易。
大明的寶鈔看起來更加的精緻華美，但荷垃依舊不能放心。
再結合之前的經歷，讓他對寶鈔的購買力和安全性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
寶鈔竟然在大明沒有任何限制使用，無論是對各省購買物資，還是對朝廷工坊購買都可在央行進行交易。
除了扣除一點手續費之外，購買里不打任何折扣。
各個行省以及朝廷工坊，對寶鈔極為認可。
但對民間無效。
這也很簡單，拿著一張一千萬兩的寶鈔買倆包子。
誰他媽找得開？
琉璃幣在整個大明港口碼頭通用。
荷垃心中的顧慮完全消失，雖然大明的規矩讓人腦子炸開。
但寶鈔和琉璃幣可以放心兌換。
就在荷垃在泉州找到了自信的同時。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船隊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