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江城。
作為莽古爾泰的老巢大本營,這裡的城池被擴建防禦被拉滿。
地理的原因這裡沒有護城河,但挖有大量干壕。
這座城修建自萬曆二十四年。
天啟元年初鎮江城破被建奴占據,同年毛文龍創造鎮江大捷。
將這座城收復,而那數量龐大的干壕就是毛文龍修建的。
後明軍主戰場大敗,九連城已經成了飛地。
毛文龍棄城退回東江再落建奴之手。
這座原本規模不大被稱作鎮江堡的小型軍鎮,在莽古爾泰的打造下成了易守難攻之地。
莽古爾泰很自信,自信自己打造的鎮江城沒人能夠攻破。
因為這座城裡有他的七個兒子坐鎮。
但莽古爾泰、阿敏等人天生就和黃台吉不同,他們不喜歡漢人更仇視和拒絕學習漢人的東西。
所以他們沒有自己的情報部隊。
啟心郎這個稱謂,原本是服務於建奴旗本的後勤內府。
負責為努爾哈赤血親以及各貴族當權者籌備布料,官服以及宅院的後勤機構。
但這本就是障眼法。
黃台吉早就暗中運作將人打入莽古爾泰兒子身邊。
再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無論帝王還是汗王的接班人只有一個就夠了,那為什麼要生那麼多呢?
只是因為爽的時候一哆嗦嗎?
不,因為除了那個繼承人外,其他人都是提高容錯率的工具。
而更殘酷的現實。
那些非繼承人都是用來給真正繼承人殺的。
帝王無情但人有七情六慾,想要練就鐵石心腸就要從沾染兄弟鮮血開始。
這一點,建奴這等半開化的種族做的更徹底。
莽古爾泰的七個兒子生下來就是對手,想上位其他人就得死。
而對他們來說除掉自己的兄弟只是第一步。
因為真正擋在他們面前的,是自己的親爹。
黃台吉的進展並不順利,莽古爾泰的兒子很崇拜自己的阿瑪更懼怕自己的阿瑪。
哪怕黃台吉布局很久,進展依舊不算太大。
但自從天啟五年之後,原本進展緩慢的布局開始陡然加速。
這一點就連黃台吉也想不通。
而在莽古爾泰和朝鮮通商之後,這個進展又被加速。
但東廠和錦衣衛的人一開始沒有上奏,因為太順了。
他們隱在暗處發現了黃台吉的人,也在隱秘中接觸了莽古爾泰的這些兒子。
他們要做的就是策反和攻心,可這個過程順利的讓他們都是緊皺眉頭。
莽古爾泰的這些兒子好像早就有了這個心思,但無論錦衣衛還是東廠都沒開始發力。
而且他們看的極為清楚。
黃台吉的啟心郎並不是直接因素,所以他們不敢貿然上奏。
一個不慎就會導致大軍慘敗。
東廠來到鎮江城的叫李洋,他是魏小賢麾下得力幹將。
錦衣衛來到鎮江城的叫趙東,他和萬樓是同鄉也是同門師兄弟。
他們的任務就是配合大軍拿下九連城,一舉幹掉莽古爾泰。
將建奴徹底壓回漠北腹地再無縱深。
事情進展太過順利,但卻和他們無關。
所以這背後一定還有一個人在操縱這一切,在影響著莽古爾泰兒子的思維和動作。
可他們用盡所有手段還是查不到那個人是誰。
儘管查不到,但事情的進展符合大明預期,如今大軍已經入境再拖不得只能先拿下九連城再說其他。
夜色降臨。
但今晚的鎮江城格外的亮,街道兩側被掛滿了燈籠火把。
但城頭上卻漆黑一片。
靜!
那是一種讓人心悸的靜,街道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只有夜梟發出的低鳴,更添一分詭異。
今年已經二十七歲的邁達禮一身盔甲,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在等。
因為今晚是他爹莽古爾泰定下讓他們出兵的時間。
他的六個兄弟也在等。
等出兵,等動手。
人類的思維不能同頻就是因為偏差。
價值偏差和動力偏差。
莽古爾泰要的是殺掉劉興祚拿下朝鮮。
而他的兒子們,要的是殺掉兄弟和他這個爹拿下他原本的地盤。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仿佛每一秒都被放慢了十倍百倍,壓抑的讓人窒息。
陡然,一聲夜梟啼鳴打破了鎮江城讓人心悸的靜,邁達禮也在這一刻睜眼。
「到時候了。」
隨即起身握緊了腰間刀柄,而也就在這一刻,他的六個兄弟也是同時起身。
到時候了。
殺掉其他不該存在的人,拿回屬於自己的尊貴和榮耀。
鎮江城裡有六千正藍旗精騎,也有三千漢人組成的輜重軍。
莽古爾泰很公平,所以他把這些兵卒平均分配給了他的兒子。
沒人最多,也沒人最強。
寂靜的街道被急促的馬蹄聲打破,原本的壓抑變成了殺伐。
莽古爾泰的七個兒子,在三方勢力的蠱惑下開始了混戰。
今夜,只能活下一個。
黃台吉的啟心郎趁亂殺上城牆,熄滅所有火把更是射殺了要出城稟告莽古爾泰之人。
阿敏的麾下在城內放火引發動亂,同時加入一方猛攻另一方。
在另一方出現頹勢的時候,又改換方向加入另一個勢力。
整個鎮江城到處都是血,到處都在廝殺到處。
徹底混戰再也分不清你我。
鎮江城的城牆上,一名啟心郎首領聽著城內的廝殺之音,眼神看向莽古爾泰所在的城池方向微微一笑。
「大汗一統後金,便在此時。」
就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後傳來一道語氣極為平淡之音。
「身為漢人卻給建奴做狗,早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了吧?」
啟心郎的首領猛然轉頭,那是一個漢人。
一個很年輕,在沒有任何察覺下來到自己身後不足一丈之地的漢人。
「你是誰?」
他問。
但那個漢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著他搖搖頭。
「我曾經問過千戶大人,陛下為何不集大明之力拿回遼東。」
「當時千戶大人說了兩個字,甄別。」
他再次搖頭。
「當時我聽不懂,但現在我懂了。」
他看向那啟心郎的首領。
「不是每一個在遼東的漢人,都有資格被稱為大明子民,更不是每一個漢人都值得被大明庇佑。」
「就如你!」
夜色中寒芒閃過,那啟心郎的首領喉嚨被斷仰面而倒。
「我叫李洋,來自東廠。」
李洋看向地面上的屍體抖了抖手中長刀。
「不可能是你。」
「以你的心智做不到如今局面。」
他轉頭看向莽古爾泰的王帳。
「只能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