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竹之清節,存明人傲骨。
勿忘山河!
吾名,季幼竹。
這份字跡並不多的奏章,崇禎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王承恩都是忍不住抬頭,卻看見皇爺就那樣拿著奏章一動不動。
這份奏章底部有一幅很是簡約的畫像。
一女子,身披錦衣衛外衫,長發覆面。
只留挺翹筆直鼻樑,雖然看不出面目五官。
但僅觀其鼻樑便知定然絕美。
這是李洋和趙東聯手上奏,也是聯手所畫。
這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因為他們從頭到尾都沒能看清幼竹的完整臉龐。
世間也再沒人能畫下幼竹的臉,因為那張絕美的臉龐被大火吞沒。
只留下這樣一個片段被世人瞻仰。
她,崇禎三年。
十八歲。
天啟元年便成了亡國奴,成了奴隸。
短短十八載人生,有十年生活在悽慘和悲憤之下。
她留下了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勿忘山河!
那是父親留給她的,她做到了。
當日,御書房裡傳出一道聖旨昭告天下。
大明女校,定名幼竹堂。
大明所有地界幼竹堂大門前,立碑,錄季幼竹生平。
凡入學者,皆需執弟子禮拜之。
學堂正中,立幼竹像。
金州衛建立遼東地界最大學堂,賜名清塵學院。
不設山長。
因為清塵學院的山長,叫季清塵。
很少見。
如今的大明很少見陛下不經內閣,不在明刊問策於民直接下旨之事。
而當大明百姓得知季幼竹之事跡後,整個大明所有百姓家門十日不閉。
迎姑娘歸家!
她不髒,她守住了竹之清節,更守住了明人傲骨。
數日後,季幼竹的骨灰被送進大明京城忠烈祠。
這不合規矩。
但沒人反駁。
而那一日,京城街道不再繁華也不再熱鬧。
每個人的胸口都自發的繡上了一葉青竹,稚嫩但筆挺向天。
因為這一葉青竹,名幼竹。
十八歲的女孩兒啊,經歷了太多太多終于歸家。
街道兩側看著姑娘骨灰的白瓷壇,悄悄的抹著眼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回家,就不會再受人欺負了。
那一日,忠烈祠門口出現了堆積如山的布娃娃和竹蜻蜓。
據從金州衛傳回的消息。
姑娘年幼時懷裡總是抱著個娃娃,還有一個當年她還未出生。
父親去四川遊學帶回來的竹蜻蜓。
自小就長得漂亮,大眼睛水靈靈的像會說話。
但自八歲那年金州城破,她懷裡的娃娃和竹蜻蜓也消失了。
而且....沒人記得姑娘長大後的模樣。
沒人記得,也沒人見過。
所以姑娘留給世人的雕像,只有長發覆面,露出挺翹鼻樑的模樣。
只有如此。
也就是姑娘骨灰被送進大明忠烈祠的那一日,陛下明刊問策。
女子,科舉否?
問題只有五個字,而且沒有任何延伸說明也沒提任何未來設想。
只有五個字。
女子,科舉否?
這個在之前提出被所有朝臣反對,就連在民間都是並不認同的提議讓整個大明沉默了。
女子科舉便要為官,女子登堂治政有悖祖制更和固有觀念相衝。
再加武曌禍唐,人們對女子涉政極為牴觸。
但季幼竹的出現,讓所有反對聲音陷入沉默。
而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大明第一服造局主事曹明漪和副主事葉靈兒。
誰說女子不為雄?
隨後大明皇莊主事周遇吉妻子,明堂後廚主事滿桂妻子,剛到京城的毛夫人也是同時發聲。
戰場殺敵忠君報國,女子亦可行!
就在她們發聲之後,大明剛剛出現不久卻數量龐大的婦女主任站出來了。
女子亦頂半邊天。
而且她們提到了一個誰也無法反駁也不敢反駁之人。
大明都督,秦良玉!
聲浪愈演愈烈,到了最後皇后娘娘也是出面。
女德雖輕,亦為明品。
而身在貴州的都督秦良玉也在明刊發聲。
大明,不能只有一個秦良玉。
而就在此時皇宮出了叛徒,他們家陛下在奉先殿對太祖之言被登印明刊。
山河破碎女子赴義,然後幾句詩詞就給打發了。
依舊為附屬品圍著灶台轉,相夫教子不讓識字不許出門。
這不對,不對就是錯。
錯了就要改!
至於這個叛徒是誰,不道。
但正是這番言論打破了整個大明的平靜,而首輔孫承宗這些大佬們能做的只有不住搖頭。
全民票選通過,朝堂反對無效。
這是有風險的,而且有著極大的風險。
男女對立本就是變種黨爭,但也將權力關進了籠子。
權力必須要有制約的。
大明一地縣令的權力太大,司法、財政、稅收、治安、行政....所有權力一把抓。
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天生好蛋,不貪不占一心為公。
就算有再健全的監察機制,也是要等那王八犢子把一個地方禍禍的民不聊生才能發現。
拎出來殺掉,造成的損失永遠無法彌補。
都察院監督天下官員,那誰又來監查都察院?
誰又去監督錦衣衛、東廠和曹化淳的秘密部隊?
有些事情要做到前頭,而一個打壓女子的王朝永遠無法做到至強。
但女權,也不能用力過猛。
一旦用力過猛將會出現災難,所以女子科舉也被設下諸多限制。
沒有特權。
女子可入學,可參舉,但一切都和男丁相同。
想出人頭地憑的是真本事,同時三從四德也將成為必學科目和必考內容。
品行不端,酗酒、不檢、放浪、無尊、癲狂者不得參舉。
為官後若有不端驕奢,罷官免職貶回原籍。
給的是你展現自己才華的舞台,不是他媽讓你學狗男人們納面首作威作福的。
正是這諸多限制,讓孫承宗等一眾老臣最終點頭同意。
大明女子科舉,將在崇禎四年拉開大幕。
取官三百。
就在大明因為女子科舉全民票選之時,遼東黃台吉和阿敏代善等人面色都是一變。
正藍旗覆滅,九連城被明朝所得。
而被他們同時拋棄的壁虎尾巴莽古爾泰,被亂刀分屍,白骨懸於東江旗杆之頂。
但相較於阿敏的驚恐懊惱,黃台吉則是心情無比舒暢。
莽古爾泰死了,三王結盟便已跛腳。
有明朝牽制,阿敏和代善就要時刻防備再無力和自己爭奪。
最重要的是他的帶確切消息。
大明,崇禎帝危機已現,拉攏天下女子抗衡群臣。
距離亡國,不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