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記載王徵只有兩個女兒。
但那兩個女兒出自正妻，實際上這傢伙還有個小女兒乃妾室所生。
從小在江西龍虎山拜師學藝。
如今在森林消防當差，執掌北直隸森林防火和防止盜伐亂采。
這孩子崇禎見過。
除了長得像王徵之外其他全頂配。
最主要的還是那句話，能打。
這是經過王體乾親測後給出的答案。
何可綱是第一次進京，而崇禎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忠貞猛將。
崇禎三年，何可綱四十六歲。
何可綱是忐忑的，他知道自己的脾氣太過耿直，所以在遼東大營時遭受所有人的排斥。
他只想留在遼東，覆滅建奴拿回失去的土地。
他從未想過會被重用，也從未想過要升官發財。
然而在新帝登基之後，他被提拔成了山西總兵。
這讓他更加的如履薄冰，尤其在陛下登基之後大明的變化如此之大。
但這一切的變化都和他無關。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心踏踏實實的練兵。
如今進京述職，他也是抱著被拿下的心理準備來的。
和其他人相比，自己做的太少也真的太不起眼了。
然而，讓這位耿直無比最後死在遼東戰場的鐵血將軍沒想到的是。
進了御書房之後，陛下問的第一句是．．．．
「吃餃子嗎？」
見何可綱一愣，崇禎又加了一句：「你最愛吃的羊肉餡。」
史書是不公平的，因為它只記載何可綱是遼東人。
具體是遼東哪裡，生平如何，甚至連準確的年紀都沒有。
在明末的史書里，他只是一個悲情的小人物。
沒人願意為他多浪費哪怕一滴墨水。
但實際上何可綱出自義州衛，後世的錦州義縣。
在大明時期屬朝陽範疇，所以他最愛吃的就是羊肉餡的餃子。
但他終其一生，也沒能吃過幾次。
「王承恩，叫尚膳監傳膳。」
在王承恩得令轉身的時候，他家皇爺的聲音再次傳來。
「再拿一根大蔥。」
何可綱一臉懵，進了御書房什麼公事沒說先吃上餃子了。
「吃吧。」
崇禎率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送入口中。
「今年朕已經用這餃子，打發掉好幾批人了。」
「省錢。」
崇禎一邊吃著餃子一邊用鄭重的語氣告訴何可綱。
「整四個菜吧朕這臉上不好看，好歹是皇帝宴請，但整八個菜吧朕心疼，而且這宮裡的規矩八個菜不成席，最少好幾十道，這哪是吃飯，簡直就是喝朕的血。」
「所以朕就用這餃子代替，又能省錢又能彰顯朕平易近人，兩全其美。」
原本拿著筷子，坐在御書房裡無比拘謹的何可綱聞言也是呵呵一笑。
沒有關心累不累，沒有假惺惺的誇讚乾的好。
更沒有張嘴天下閉嘴黎民，他們家的陛下就像現在的大明一樣。
讓人心安，也讓人心裡有底。
「有些事看似小，但不可不查。」
崇禎拿起一瓣蒜咬了一口：「上行下效，朕能用數十道菜招待地方官，這地方官就敢回去用上百道菜餚招待他的麾下官員。」
「吃喝成風就是這麼來的，朕這根上樑擺的正，下樑它就不敢歪。」
又夾起一個餃子放入口中。
「看似一切向好，但山西太窮。」
「朕讓清吏司算過一筆帳，一場宮宴的花費足夠讓山西一個縣百姓吃上一頓白饃饃。」
「而山西最喜麵食，但能吃上白面的少之又少。」
何可綱聞言放下筷子要做聆聽狀，崇禎揮揮手。
「邊吃邊說，涼了羊肉就膻了。」
「朕最愛吃的是海貨組成的三鮮餡，但這寒冬臘月的海貨太貴。」
他看向何可綱。
「要求人家做清官，那朕就得先做個清君。」
這是一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詞彙。
「只要求人家做清官，朕這個皇帝大吃大喝這本身就有問題。」
崇禎用筷子指了指鍋里冒著熱氣的餃子。
「這東西看似簡單，但實則工序複雜，看似最難的是調味和製作，但實際真正的難點在於飼養羊群。」
「沒人去干那個最苦，又不被朕所知獎賞的羊倌，就算再高明的廚子也做不出這餃子來。」
他放下筷子看向何可綱。
「開疆拓土是為了家中更好，所以有人去打就得有人在家裡守。」
「不然外面打下再多的地盤，家裡亂了套也是徒勞。」
「就如這餃子，有人把它端進御書房，就得有人去放羊。」
「但好在朕還不糊塗，賞了把它端進御書房的人，也不會忘記為朕默默無聞飼養的羊倌。」
何可綱聞言起身。
「臣，明了！」
何可綱沒有什麼存在感，因為他就是那個放羊的。
人習慣短視也習慣忽略。
忽略那些默默無聞甘心奉獻之人，忘了他們的奉獻和功勞。
所以這頓餃子，何可綱吃的很踏實。
因為他家陛下還給了他一根大蔥，那不是符合他胃口的佐料配菜。
更是定心丸。
你在山西，朕放心。
你的默默無聞，朕看在眼裡。
「山西民生經濟朕來操辦，但山西的穩定和戰力就交給你了。」
崇禎說完看向何可綱。
「山西太窮，一直都窮。」
「儘管朕一直在想辦法讓山西也加入互貿行列，但地理位置以及出產都極為匱乏，又處邊鎮花銷甚巨。」
崇禎搖搖頭。
「耿如杞這個山西巡撫不好當，好不容易從朕這摳點銀子回去，用在哪都不夠，還得拿出一大半來供養你們這幫大頭兵。」
「這傢伙天天參奏你等，天天喊著要削減山西軍鎮的支出，但實際上一文錢都沒少給，一粒糧食都沒有剋扣。」
崇禎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何可綱。
「那個又臭又硬的傢伙別人可以不理解，但你和朕要懂啊。」
何可綱也是搖頭苦笑。
「那臣以後就不跟他頂牛了，但這傢伙脾氣太臭了，那張嘴更臭．．．張嘴就能把臣頂個跟頭．．．．」
這話讓崇禎哈哈大笑。
耿如杞這傢伙本就以清廉著稱，而且原則性極強。
最搞的，是這位堂堂山西巡撫在查帳時發現多給了何可綱三十斤糧食兩套棉衣。
他半夜帶著人衝進軍鎮大營，把何可綱從床上拉起來要了回去。
笑容收斂之後崇禎看向何可綱。
「山西軍，也該出去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