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可綱這個人,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另類的王承恩。
把他放在那,他就能死死釘在原地。
直到死。
歷史上的何可綱從來沒有和他家陛下共進晚膳的機會,也從未有人真正聆聽他內心的想法。
同樣,也沒人去消解老將心裡的疙瘩。
因為他和歷史上的袁崇煥、孫承宗乃至洪承疇都差了太多。
不是能力差太多,而是名氣和被重視程度。
所謂的帝王心術里,拉攏朝臣給予重用的方法有很多。
升官、賞賜、褒獎,重用。
但如崇禎這樣只是君臣二人共用簡單晚膳,聊著家常的帝王絕無僅有。
不是他有多厲害,也不是他超越了以往歷代帝王的心智。
而是在他心裡,何可綱是完全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沒有心術更無拉攏,只是和隨時都能把命給自己的人聊天。
而已。
僅此而已。
沒有絕對目的,沒有意有所指。
這樣的心跡老將感受得到,從遼東說到山西,又從山西聊到南洋、從南洋到日本最後到整個天下局勢。
君臣二人如老友閒談夜話,足足聊了接近兩個時辰方才結束。
老將走出御書房後,深深的吸了一口京城夜色里冰涼的空氣。
隨後嘴角帶著笑意,腰杆挺直的大步而去。
這人呢,活著就為了心裡有底。
這個底,陛下給了。
他不再忐忑也不再自我懷疑,因為他知道了陛下要讓他做的是什麼。
山西軍要動一動,就說明會有大批山西軍被調出山西去往其他地界。
他,為大明守家的同時。
也為陛下訓練新軍。
這樣的守成之人,有的時候甚至還要重過開疆拓土之將。
文,有陝西巡撫郭允厚。
武,有山西總兵何可綱。
都不是最強力之人,但家中安穩就必須有這樣的人。
左良玉沒有被第一時間召見,而這位湖北總兵是跟著都督一起進京的。
也是巧了。
這位出自山東,在遼東混跡長大的湖北總兵大人喜歡騎馬。
他沒坐四輪馬車,也拒絕了用蒸汽卡車。
按照他的級別,是可以配一台專屬蒸汽吉普車的。
但機械廠的產能被北直隸天災占用,所以大明境內的總兵配車要等到年後。
這人到了一定地步總喜歡感慨。
憶過去想今朝,此起彼伏。
到了山東境內之後,這位湖北總兵也是開始感慨上了。
想當年啊,年少家貧沒未來。
那時候的山東還是孔家的天下,孔家之人行走在街上百姓都得隔著好遠行禮躬身。
等人家走過超出十丈方可起身,而且還不能抬頭。
不然就會給你安個對孔聖不敬的罪名。
正是在山東活不下去才去的遼東,如今孔家覆滅孔聖不再為尊。
這山東人也迎來了好日子。
你瞅那大蔥,足有三尺之高,你再看那蘋果。
大如拳頭,咬一口清脆甘甜。
他這一感慨,就選擇下馬步行。
一會看看大蔥地,一會看看蘋果林,然後再來一張煎餅卷大蔥過過癮。
很爽。
游遊逛逛的感覺真的很享受。
然而就在他享受到第三天的時候,身後猛然傳來一陣巨大轟鳴。
左良玉皺眉。
何人如此囂張,竟在這通往京城的水泥路上橫衝直撞。
他轉頭,皺眉。
決定要讓這囂張之人知道一下自己的份量,然後看到的是...吉普車隊。
足足十輛吉普車呼嘯而來,左良玉當場就放棄了讓對方知道自己份量的打算。
在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的同時,左良玉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胸口,低首。
「末將湖北總兵見過都督!」
沒座。
這是秦良玉的車隊。
居中一輛吉普車上,秦良玉大馬金刀發坐在車上看向左良玉。
「以前聽聞左總兵最喜騎馬,就連演訓兵卒行走街市也從不下馬。」
「更有人說,左總兵離了馬連路都不會走了。」
說完微微一哼。
「看來這一切都是謠傳,但悠悠眾口難堵,既如此那就用實際行動擊碎這荒謬之言吧。」
「就跟在老身車旁跑步進京,也讓天下人看看我大明武將的風采。」
言罷,揮手。
「開車!」
前有錢謙益當初徒步千里去山東,今有湖北總兵左良玉跟在都督吉普車旁跑步進京。
當為一段佳話。
人的名,樹的影。
這要是放在以前,莫說一個兵部尚書,就是最鼎盛時期的孫承宗袁崇煥都做不到。
一地總兵啊,那是實打實手握實權大軍的軍區司令。
你敢這麼羞辱他,他真的敢拔刀跟你玩命。
但在秦良玉面前,一地總兵就是個屁。
因為老夫人可是一路從天津殺了一圈回來的,尚方寶劍上的血腥味還沒散淨。
這麼殺,陛下一聲不吭。
反倒殺到哪,聖旨就跟到哪。
就連都察院也從未有過一本彈劾的舉動,內閣不管都察院不看。
就這種情況之下,砍了一地總兵也不算什麼大事。
又不是沒砍過。
天津總兵王洪不就是被一刀斬落頭顱,然後開始巡殺整個大明的嘛。
大明百姓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幕。
都督面無表情的坐在吉普車上,身邊堂堂一地總兵一邊猛喘一邊擦汗跟著跑。
一步都不敢落下,一聲都不敢抱怨的樣子。
真酷!
車速開的不快,跑一段慢下來能達到讓左良玉走路的速度。
但就是這樣到達京城的時候。
湖北總兵左良玉整個人也瘦了一大圈,反倒是他坐下那匹馬胖了些許。
毛色鋥亮。
一路上秦良玉也再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吉普車直接開到兵部大門口,兵部左侍郎范景文祖大壽這些人早已在門口等候。
秦良玉走下吉普車對范景文等人點點頭,隨後看向左良玉。
「去漿洗一下,準備去面聖吧。」
左良玉抬頭,看了一眼曾經在遼東的老大祖大壽。
祖大壽微微搖頭,隨後跟在都督身後進了兵部。
這樣的大明讓左良玉陌生,而如今的京城也的確讓他陌生。
不再如以前死氣沉沉惶惶不安。
來到官驛清洗過後換上乾淨官袍,本以為馬上就能得到陛下召見。
可哪成想,陛下第一個見的是何可綱。
隨後是閻應元。
接下來是曹變蛟和魏小賢。
至於他,沒有明確的召見時間。
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