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聲除舊歲,歡聲笑語迎新年。
此刻的大明,已經正式迎來崇禎四年。
酒量本就不怎麼樣的崇禎,再次喝的有些散腳。
從皇宮大食堂出來之後,帶著王承恩在皇宮裡漫步而行。
「承恩啊,你說到底什麼樣的皇帝才算好皇帝?」
王承恩躬身。
「皇爺之功績已超秦皇漢武,乃為萬古一帝....」
崇禎一巴掌抽在他的帽子上,將這吹捧之言打斷。
他的視線看向夜色中的天穹,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朕,不是合格的皇帝。」
「因為朕總是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他把手搭在王承恩的肩膀上。
「如果是太祖或者成祖,此刻的湖北已經屍橫遍野,殺伐太重但也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可朕卻總想著給他一次機會,總想著救下更多的人。」
他看向王承恩的雙眼。
「朕不是捨不得一個吳甘來,也不是為了親手提拔而背叛放不下面子。」
「是很多人,很多人,都沒有看過真正的湖北。」
「很窮,很多人連名字都不會寫,更沒過上哪怕一天的好日子。」
他皺眉。
「知道為何朕和內閣大臣們明知湖北如此,卻選擇視而不見嗎?」
「因為想讓湖北富起來,非吳甘來莫屬。」
他把手臂從王承恩肩膀上拿下,再次看向夜色中的天穹。
「朕手裡有金聲、有樓一道、有鍾如意有張鶴鳴有祝以豳有諸多強力巡撫,但能讓湖北發生變化的只有吳甘來。」
「因為他夠執著,也因為他真的懂湖北需要什麼。」
說著再次搖頭。
「更重要的是,整個大明的巡撫都太信朕了,朕說的話做的決定他們絕不懷疑更不反駁。」
「這會出問題的,朕不是萬能的也不是全都對。」
「所以大明需要一面鏡子。」
說完收回視線。
「下旨,褒獎吳甘來,讓禮部安排賞賜送去湖北。」
「通知內閣,湖北的政令放寬管制。」
「希望他能在生命走到盡頭之時,能為朕打造出一個不一樣的湖北。」
....
湖北,武昌府。
大年三十夜,吳甘來書房裡的燈依舊亮著。
桌案上是大批處理完的公文,他,新年夜依舊沒有停下也依舊滴酒未沾。
「大人,左良玉到了京城遭到冷遇,跑步進京,被召見排在了閻應元、魏小賢和曹變蛟之後。」
「最後被召見,也在宮門前等待了足足兩個時辰。」
吳甘來聞言微微一哼。
「其心思太多也太雜,陛下不信他實屬正常。」
「但這樣的人卻是我們最佳拉攏的對象。」
說完看向麾下。
「年後待其歸來,你去走上一遭吧。」
「京城冷遇,會滋生其心中不安,便會找尋靠山籌謀未來。」
「告訴他,每年可在朝廷撥銀之外再給他一百萬兩。」
麾下聞言點頭。
「大人,是否可以安排我們扶持之人進入軍營?」
吳甘來想了想之後搖頭。
「不必急於一時,一個湖北對應大明很小,但鐵板一塊的湖北卻能改變大明格局。」
「明年科舉,提前安排那些人進京,只要他們中榜便可慢慢覆蓋整個大明。」
「太子尚且年幼,所有我們有大把時間。」
待麾下離去之後,吳甘來再次處理政務公文。
良久之後放下手中之筆,起身來到房門前看向京城。
「您,真的走錯了路。」
「興內安邦才為正道,而您卻窮兵黷武四處開戰。」
「積攢實力拿回遼東,興盛大明,讓大明國力昌盛再向外動兵也為時不晚。」
他搖頭。
「而您一再違反祖制,將大明變得奸臣當道混亂不堪。」
「竟然扶持西方蠻夷推翻中原底蘊倫理,更想讓女子為官登堂,置祖訓於不顧置正路而不往。」
「錯了啊,真的錯了。」
「中原王土乃天下之中,卻捨近求遠攻打占據海外番邦蠻夷之地,本末倒置。」
他站在門口,一直看著京城的方向。
「您英明神武,但並非合格君王。」
「太子登基撥亂反正,大明方有未來。」
音落,對著京城的方向鄭重一禮。
「臣,吳甘來祝陛下新歲康健!」
每一個國度,都有守成派和進取派。
這代表的不是某個人,而是一個群體,到了後世演變成鴿派、鷹派。
最後又演變出什麼左派右派。
歸根結底說的就是觀念的不同,對事物和未來的判斷有著巨大差異。
吳甘來,明末風骨能臣。
祖籍江西新昌。
歷史上崇禎元年進士,任戶科都給事中,不畏強權不懼勛貴誰都敢參。
揭露西北大災人吃人,揭露邊關武將聞敵即潰殺良冒功。
沒有他的堅韌果敢揭發,歷史上的崇禎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
主持福建科舉,不貪不占以公立世。
帶頭賑災處置貪官。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禎煤山自縊。
吳甘來拒絕投降,留下絕命詩自縊殉國。
到底誰貽國事憂,疾雷悄悄破城頭。
君臣義命乾坤晚,狐兔干戈風雨秋。
這是來自他殉國前的絕命詩,貽,就是留下的意思。
追問到底是誰把國家搞成這樣,明知大勢已去無法挽回,但自己依舊恪守君臣大義。
寧死不降。
雖大明不在,然仍為明臣。
他是明末典型保持文人風骨的代表,但也是偏激執拗的。
到死,都在追問。
其實真正問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追尋殉死的崇禎。
你到底啟用了誰導致國祚崩塌,你到底信任誰來守護大明江山。
而歷史上的吳甘來。
從頭到尾也只是個七品言官,從頭到尾都只是個戶科給事中。
他心裡有怨氣,更有恨不在戰場征伐的遺憾。
這個人是和王家彥、金聲、王養正等人同科中舉被崇禎委任各掌一地。
所以在得知這個名字的時候,崇禎在御書房裡沉默了很久。
是他的出現,讓吳甘來等人達到了歷史上沒有的高度。
但和王家彥、金聲以及王養正不同。
吳甘來的偏激被自己的出現給無限放大,最終導致吳甘來偏離了歷史的軌跡。
而第一個發現吳甘來變化的,不是錦衣衛、不是東廠不是曹化淳的秘密部隊。
更不是吏部大佬房壯麗。
而是一個被歷史埋沒的小人物。
如今湖北夷陵知州,張居正的後人。
張同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