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漢子的話音落下之時,曹漕槽猛然感覺周邊傳來陣陣銳利之氣。
是那些靠著牆根曬太陽之人。
曹漕槽再次笑了笑。
「那就試試。」
他確定了,這些人很危險所以絕不能留。
如此囂張又和軍隊貪腐掛鉤,很有可能這新寧縣就是個盜匪窩子。
他只有一個人和一個車夫。
但曹漕槽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怕,更因為他知道盧象昇將軍的天雄軍已經到達西北正在重組三鎮。
他不怕死,從來都不怕。
如果能用自己的死,揭露此處的巨大隱患死亦何妨?
唰的一聲抽出繡春刀,對著那戴墨鏡的漢子當頭劈落。
曹漕槽逼話很多。
但那是在殺完人之後,動手殺人之前他絕不多說一個字。
就在長刀距離那漢子頭頂不足一尺,下一刻便要血濺當場之時。一聲斷喝傳來。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新寧縣當街行兇?!」
是張小鶴。
刀停下,曹漕槽轉身。
他沒見過張小鶴,但他認知那身大明縣令的官袍。
而且他聽過很多關於張小鶴的傳說,年輕、張揚、心智超群、桀驁不馴、相貌英俊、出身富貴。
但轉身之後,曹漕槽皺眉。
那確實是一個年輕人,也足夠英俊。
但,很滄桑。
那是一種極度疲憊的滄桑,官袍很皺,靴子上更是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灰。
應是剛出遠門回來,身上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曹漕槽皺眉:「張小鶴?」
張小鶴點頭:「正是在下,你是何人?」
曹漕槽抖了抖手裡的刀。
「新寧縣尉,曹漕槽。」
張小鶴聞言微微皺眉:「我知道你。」
曹漕槽笑了笑:「我也知道你。」
張小鶴沒有去接曹漕槽的話:「既是新任縣尉,為何不去縣衙點卯造冊卻要當街行兇?」
縣尉,屬縣令麾下。
就算有再大的背景,也要聽命於縣令。
看著上來就用官位壓自己的張小鶴,曹漕槽再次抖了抖手裡的刀。
「剷除奸患,斬盡貪腐!」
張小鶴聞言也是一笑:「你言我新寧有奸患生貪腐?」
曹漕槽搖頭。
「這是大明的新寧,不是你的。」
張小鶴也是搖頭。
「身為一地父母官,在某治下就是某的新寧。」
曹漕槽再笑。
「你口氣很大。」
張小鶴搖頭:「不,這是底氣。」
曹漕槽握緊了手裡的刀柄:「那今天,爺就斬了你的底氣。」
張小鶴看了一眼曹漕槽手裡的刀,不屑的再次搖頭。
「莫說是你,就是你二大爺曹化雨和曹化淳聯袂而來,到了新寧也不行。」
曹漕槽眼中的殺機已經濃郁到了極致,張小鶴的話已經近乎挑明。
所以今日必血戰此地,為陛下剷除禍根。
就在曹漕槽將要動手之時,張小鶴對著身後擺擺手。
「撤了吧,這雖然是個不討喜的。」
「但要是真死在這也會很麻煩。」
這話讓曹漕槽直接一個臥槽,你可真能吹牛逼。
爺雖然不是澤雨劍生霄那種級別的,更和魏柔嫣大人以及王體乾公公沒法比。
但也不是什麼垃圾都能殺的。
爺敢一個人來,自有爺的底氣。
爺這後腰上可是別著一把連發火銃,以及從周遇吉將軍那裡求來的三枚震天雷。
爺這手段一出,必讓爾等灰飛煙滅......
然而就在張小鶴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曹漕槽陡然發現四周高處傳來輕微響動。
而在那響動之處,曹漕槽看到了不下二十架巨大床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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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小白,在進城之後不經意間已經將地形觀察完畢。
他確定,自己進城的時候絕沒有這些床弩的影子,那高處也沒有人。
也就是說,如果剛才自己動手。
如果不是張小鶴出現,他現在已經被那巨大床弩撕成碎片了。
這讓曹漕槽的眼裡閃過一抹驚恐和擔憂。
此地如此詭譎。
非但軍中獨有之物遍地皆是,如今更是出現了只有軍隊才能配備的巨大床弩。
他的心中驟然閃過兩字,造反。
張小鶴沒有去看曹漕槽的臉色變化,而是轉頭看向攤子之後戴墨鏡的漢子。
「今日生意如何?」
那漢子搖頭。
「還是一樣,一文錢都沒賣出去。」
說完舉起手裡的半枚苦瓜干:「自己倒是吃了不少。」
張小鶴也是搖頭苦笑,隨後看向曹漕槽。
「不用琢磨了,就算你曹家叛了,這新寧縣都不會叛出大明背叛陛下的。」
說完,他的視線看向沿著牆根坐在那曬太陽,以及四周高處的新寧縣人嘆了口氣。
「知道他們是誰嗎?」
沒有等曹漕槽回答,他給出了答案。
兩個字。
「堡丁!」
這兩個字出口,曹漕槽先是一愣,隨後臉色猛然一變。
看著曹漕槽的臉色,張小鶴笑了笑。
「不錯,最起碼你知道他們是誰。」
「他們,是被遺忘的人。」
堡丁,是一個很生僻的字眼。
因為他們是丁。
丁,就是壯丁,戰時打仗戰歇耕田。
兵,為職業軍人。
西北的堡丁和其他地界的丁又有所不同,因為他們是世襲。
寧夏鎮外邊牆有密密麻麻上千個堡、以及墩台。
最小的堡,只有兩到五個堡丁鎮守。
爹死,兒子接著守。
屬軍戶,而明末寧夏衛堡丁打的極慘卻從未被記載。
他們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被大明遺忘,被世人遺忘。
但其他地界的軍戶有田地有補助,而他們,什麼都沒有。
世代守護著邊疆堡墩,直到大明滅亡他們徹底被埋進塵埃。
曹漕槽之前並不知道堡丁的存在。
而陛下在崇禎二年明刊寫下新年賀詞的時候,有過這樣一段話。
邊堡戍丁,死守窮塞。
食薄勞艱,骨埋黃沙。
如唐之白髮,血盡疆場姓名不傳。
然我大明非前唐,此輩戍邊雄卒豈容寂然消散!
就在張小鶴提到堡丁二字的那一刻,曹漕槽右手長刀背於身後緊貼脊樑。
對著那些坐在牆根曬太陽,緩緩起身的老卒鄭重行禮。
因為那些身上蓋著毛毯的老卒,盡為殘缺。
張小鶴笑了笑。
「他們身上的毯子是陛下給的,而且是服造局生產的第一批。」
隨後用手指了指臉上戴墨鏡的漢子。
「他的墨鏡也是陛下給的,按照三品武將的規格配備。」
漢子聞言伸手摘下墨鏡,指了指自己左眼乾癟的空洞:「這隻丟了。」
再次指了指右眼:「這隻沒丟,但看不太清,見光就流淚不止。」
「陛下說戰場屠夫怎可流淚,所以給了這面墨鏡且時刻都要佩戴。」
他笑了。
「陛下還說,硬的像坨鐵的堡丁戴上墨鏡的樣子,真帥!」
和大佬們說件事,這個月事很多又準備自駕去雲南,所以從今天開始每天變成兩章更新。
下個月恢復每天三章。
更新的少了,也會儘量把水分擠一擠撈點乾的寫。
倫東在這真心感謝大佬們一路以來的支持,跪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