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也有自己的白髮軍。
西北邊鎮的堡丁,就是大明的白髮軍。
而猛如虎和虎大威其實就是出自西北堡丁,而虎大威的婆娘。
虎小妞的娘親,就是西北堡丁之女。
無戰事納鞋底做家務,戰起登牆持弓殺敵。
她,只是無數個堡丁里死去的一個。
不稀奇,不震撼。
但無比的悲壯。
有明一朝,基本見不到對堡丁的記載更沒有封賞的記錄。
因為他們不重要,更因為他們從不能開疆拓土。
因為他們的任務只是守。
守堡墩,守國土,守邊疆,無有功勳。
他們太渺小了,而最讓人意難平的是他們無功還被視為累贅。
因為他們要吃飯。
該死的卑微的堡丁,竟然還要吃飯穿衣要軍餉。
所以他們是朝堂大臣們眼裡的累贅,是只會消耗糧食銀子的廢物。
死了,也只是減少一些沒人在乎的數字。
而已。
到了歷史上的明末,他們早就得不到來自朝廷的軍餉和武器補充。
但一步沒退,用命守護著他們世代把守的堡墩。
「天啟三年瓦剌南下劫掠。」
張小鶴一邊朝著縣衙走,一邊對身旁的曹漕槽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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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整整打了七日夜一步未退,最終瓦剌無奈撤軍。」
「激戰七日夜,西北三鎮無一兵一卒前來支援,這支本就勉強支撐的堡丁戰死七成,剩餘三成盡為殘廢之身。」
他停步,看向曹漕槽。
「所以陛下登基之後,直接砍了原西北三鎮的領軍之將,後來都督親至西北重組軍營。」
張小鶴說完再次邁步前行。
「他們非但沒有軍餉和武器補充,還成為了當時吃空餉的主力,他們戰死不被上報,活在當初西北將軍們的花名冊里。」
「只要花名冊在,就能從朝廷不斷領取軍餉,只不過這軍餉和他們沒關係。」
「人活在花名冊上,自然也就沒有了什麼撫恤銀的說法。」
曹漕槽一直靜靜的聽著,隨後皺眉看向張小鶴。
「可陛下登基之後將他們納入戰兵序列,同時給了安撫退役老卒的政令。」
「按照陛下的旨意,他們應該已經離開邊鎮退往寧夏腹地才對,為何還在這裡?」
說話間,已經到了新寧縣衙。
很舊也很破,門口依然只有兩個坐在椅子上的堡丁老卒把守。
張小鶴對那兩名老卒打了聲招呼,示意曹漕槽入內。
他沒有回答,而是問了曹漕槽一個問題。
「知道他們從哪來嗎?」
見曹漕槽一愣,張小鶴收斂面龐笑意。
「他們,是當年土木堡之變被治罪流放之人的後裔!」
「他們,也是現在大明唯一還記得當年恥辱的那批人,所以他們最恨瓦剌,從出生便立誓以覆滅瓦剌為己任。」
張小鶴嘆了口氣。
「陛下的確下旨要求他們內遷腹地,可他們不肯。」
「因為根在這,也因為這裡的地下埋著太多至親血脈,離不開了。」
「陛下無法,只得在此建立新寧縣。」
「新寧,也為心寧。」
縣衙很小很簡陋,幾步到了後堂曹漕槽也見到了張小鶴的妻子古麗娜一紮。
已為人母,褪去當初的青澀變得更加的漂亮。
但也褪去紗裙換上樸素衣衫,一副大明普通婦人的打扮。
一旁木製的搖搖車裡,一名一歲大的女童張開小手對張小鶴笑著。
張小鶴抱起女童看向曹漕槽。
「吾女,新寧。」
不一樣了。
現在的張小鶴和以往真的不一樣了,退去了張揚激進反而沉穩了太多。
「你今日赴任,理應備下酒席接風洗塵,但新寧縣太窮只能委屈曹兄了。」
曹漕槽擺手。
「我本粗人,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
隨後兩人開始用飯,曹漕槽也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雖然這些堡丁軍不肯離開,但有陛下優待新寧又怎會如此貧困?」
張小鶴放下筷子略微思忖開口。
「陛下的確給了諸多優待,但朝廷執掌天下公字為上,為了新寧偶爾破例無人多言,可若一直游離朝堂秩序之外便失去了公允之心。」
「陛下手裡端著整個大明,也是有心無力。」
曹漕槽也是放下筷子。
「如今整個大明日新月異商貿發達,新寧又處和瓦剌交界,按理說應該能有條出路才對。」
張小鶴搖頭苦笑。
「整個大明都在發展商貿,但卻和新寧無關。」
「地處邊關戈壁,有田卻不產糧,產糧也無人耕。」
「雖在交界但偏居一隅,根本不在商路必經之地。」
曹漕槽算是聽明白了。
戈壁種地本就很難,然後這新寧的人不是你缺只胳膊就是我缺條腿。
地有,不產糧。
多種點有飯吃,但人又不行。
從外邊調人來種地可行,但這滿城缺胳膊少腿的不就餓死了嘛。
張小鶴提壺為曹漕槽倒了一杯茶。
「農科院來過,工部戶部的人也來過,帶來了新式種子也帶來了 化肥。」
「但這種子在新寧就是長不大,在別的地界堪稱神跡的化肥,用在新寧直接將秧苗燒死了。」
他放下茶壺對曹漕槽用手比劃了一下。
「咱新寧的苦瓜就能長這麼長,連人家地界的一半都不到,個頭小就算了,比人家的苦數倍不止。」
「莫說炒菜端上餐桌,就是用來泡水能喝下去的都沒幾個。」
「送給人家都沒人要。」
無解。
這地方當真無解,自己沒產出又不在商路必經之地。
就是那紅火的互貿都把這地方給拋棄了。
朝廷也不是不扶持,關鍵是它扶不動啊。
張小鶴說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但天無絕人之路,我從去歲冬日便帶人四處尋走終於發現了商機。」
「我新寧地界生有沙原獨有的藥材甘草和肉蓯蓉,只要進行培植灌溉當可為我新寧銀庫。」
他有些興奮的告訴曹漕槽。
「我已經聯繫了幾個來自花剌子模王國的藥材商人,只要和他們簽訂協議就能賣出高價。」
說著微微皺眉。
「按照時間推算,他們應當已經從天上人間回返到達新寧,難道是被什麼瑣事給耽誤了?」
曹漕槽喝茶的動作猛然一滯。
花剌子模、藥材商人、天上人間,這幾個詞聯繫到一塊讓他感覺很熟悉。
好像..好像張小鶴等的那幾個垃圾被自己乾死了。
他抬頭,搓手。
「跟你說個事,但說好不帶急眼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