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洋有自得的本錢。
因為他的計謀真的堪稱天衣無縫。
那大批苗族姑娘根本不是擄走的,因為就算是水西安氏也做不到無聲無息將人全部擄走。
所以他用的是騙。
再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又充滿恨意的笑了笑。
該死,這麼帥氣的一張臉竟然長痘了。
「近千餘名苗女已經到了高傑軍營之外,且一路留下痕跡,苗族人很快就能按照痕跡追過去。」
他放下手裡小鏡子,笑著搖搖頭。
「等他們到了之後,發現自己的女兒竟然被高傑的兵卒侮辱,那場面一定很熱鬧吧。」
「唉,可惜啊,無法親眼見到那賞心悅目的場景了。」
他很清楚。
很清楚的知道漢人將軍高官心裡,對少數蠻夷是如何鄙視的。
獵物,禮物。
沒錯,在漢人心裡少數族裔就是獵物。
因為鎮壓這些獵物就能獲取功勞賞賜,獵殺這些獵物就能繳獲大量金銀。
同時也是禮物。
用來獎賞自己麾下,增加忠誠度的禮物。
從來沒有一個漢人將軍高官,會因為強行凌辱一個蠻女而心生愧疚。
更沒有一個皇帝。
會因為手下武將凌辱一個蠻女而降罪的,一個都沒有。
所以想都不用想,當這些如小綿羊一樣的近千之數蠻女進入軍營。
那將會是一場饕餮盛宴。
楊洋撣了撣白色衣袍上的灰塵。
「去告訴安位,帶著他的土司兵出發吧。」
「待高傑和苗兵之間兩敗俱傷後去做那最後得利的漁翁。」
沒難度。
禍亂攪動貴州局勢,對他來說沒有任何難度。
待身後之人離去,楊洋的眼睛看向播州的方向眯了眯。
「只要有我在,就能再造播州楊氏的無上榮耀。」
「這貴州,乃我楊氏祖地,誰也搶不走!」
他的視線轉向湖北方向。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但其實我也在利用你。」
「你欲奉新皇上位,但我卻欲為貴州之皇。」
崇禎之前就說過,這世間人呢就是吃的太飽。
吃的太飽就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哪怕狗寄吧不是,但就是咬著屎橛子說自己看的是天下大勢。
但這天下大勢,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水西苗寨自家女兒突然消失,自然心急如焚四處尋找。
然後發現了蛛絲馬跡,循著痕跡向外搜尋。
明朝時期的貴州軍鎮大營分兩處,一處在貴陽另一處在銅仁。
但高傑本就不是個喜歡坐辦公室的主。
而貴州在銅仁的軍鎮,當初的作用是為了防範湘西生苗作亂。
而現在人家湖南,在虎大威和樓一道的帶領下勁勁的一心搞建設。
尤其年初秦嵐禾已經出征澳大利亞。
兩萬大軍的一半,就是出自人家湘西地界。
所以貴州軍鎮也從銅仁,回撤到了當初奢香夫人打造的龍場九驛。
龍場九驛距離水西地界只有兩百多里。
這也是安位決定要搞點事情的原因,朝廷大軍都壓在家門口了。
再不動,只有一口被吞掉的份。
安位帶著兩千安氏心腹族兵,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跟在大批苗寨之人身後。
這些苗寨之人,循著他故意留下的痕跡快速向高傑大營靠近。
去吧。
去了之後,就能看到你們最不能接受的一幕。
去了之後,就會發現皇帝的拉攏之舉是多麼的可笑。
更會發現,其實什麼都沒變。
在漢人心裡,你們依舊是只能被鎮壓的蠻夷。
知道了,自然就會回歸我安氏的懷抱。
近了。
大批苗寨之人也是臉色鐵青,他們順著痕跡一路而來。
發現最終族人女兒消失的地方....竟然是軍營。
看著遠處的軍營,這些苗寨之人緊緊的握住了刀柄。
一種被欺騙深深的委屈和憤怒衝上心頭。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嗎?
一切的好日子和苗族亦為明人都只是說說而已嗎?
帶著滿腔的怒火,大批苗人向軍營緩緩靠近。
安位遠遠的看著。
到了眼前這一步已經再無變數,苗人和高傑必定不死不休爆發血戰。
而他要做的,就是待雙方兩敗俱傷後出面。
將再不會相信朝廷的苗人拉回自己的陣營,同時向皇帝逼宮裁撤貴州布政使司。
軍營,無故者不得靠近。
否則以衝擊大營之罪就地射殺,然而,就在大批苗人靠近之後軍營的大門被打開。
一名大兵從大門走出,對著大批苗人拱手。
「諸位,將軍恭候多時了。」
這話讓苗族之人心頭怒火更盛,這是明目張胆的挑釁羞辱。
劫掠了我們的姑娘又知道我們要來。
我們到了還恭候多時,士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上萬之數的苗族青壯,臉上青筋暴起握緊武器走進了龐大軍營。
就算死,就算明知軍營之內布滿陷阱也要決一死戰。
這就是苗族。
你可以殺我,但我絕不低頭。
絕不!
在遠處看著的安位皺了皺眉,這和楊洋先生設想的不一樣。
在楊洋的設想里,高傑是絕對不會讓苗族進入軍營的。
會先行警告驅離,若不肯將會下令射殺。
這是慣例。
因為這樣的事情報上去就是功勞,全部殺光就能定義為平叛。
自古以來,無外如是。
這也是少數族裔經常反叛又被鎮壓的原因。
無他,獵物耳。
一個武將沒有功勞位置是坐不穩的,殺良冒功風險又太大。
所以少數族裔就成了最好的獻祭品。
想到這,安位的嘴角再次出現一抹笑意。
看來這高傑,要的是關門打狗。
放進軍營集中坑殺,如此就能確保將苗人作亂的罪名坐實。
沒區別。
對他來說沒區別,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苗人的生猛。
想無聲無息坑殺上萬苗人,那是痴心妄想。
苗族之人殺氣騰騰走進軍營,只要發現自家姑娘有被害的痕跡就會當即動手。
可走入軍營之後卻發現....
這裡每個人都是急匆匆的朝一個方向趕,臉上帶著焦急也帶著巨大的期待。
沒人特意招待他們,也沒人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
然後...
他們在軍營正中央的位置見到了一個巨大的舞台,舞台上,他們家丟失的女兒們正在開心的跳舞歌唱。
而在巨大舞台之下,是一大群咧著大嘴玩命鼓掌的大兵們。
最讓他們呆滯的,是舞台的正前方有一座小山。
那是由大兵們單兵口糧堆積成的小山,是大兵們給台上跳舞女孩的。
不是劫掠,也沒有他們想像中最不想看到的場景。
因為那個引他們進軍營的大兵告訴他們。
「大軍要遠征了,走之前要和家裡人熱鬧熱鬧。」
「將軍說,咱貴州姑娘能歌善舞,用不著朝廷的軍樂團!」
就在此時,戰鼓之音響起。
到了這場演出的最高潮,苗族姑娘跑到親人身邊挽住他們的胳膊。
隨後大兵們也是相互挽住胳膊。
圍成了一圈又一圈,繞著中間的火把隨著鼓音踏起專屬貴州的舞步。
就像...當初的舞樂大典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