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像中的凌辱和悽慘。
因為高將軍說，這是咱們貴州的姑娘。
奉陛下旨意，貴州軍要外出遠征。
開拔之前，和家裡人一起熱鬧載歌載舞。
咱家姑娘能歌善舞，所以用不到朝廷的軍樂團。
有些話很粗糙也很簡單，但卻自帶溫度。
這種溫度並不熾熱，但剛好能驅散心裡的寒氣恢復應有的溫度。
沒有蘆笙，因為這裡是軍營。
沒有酒水，因為這是都督定下的軍令。
但絲毫不影響所有人的熱情，數萬人一起唱著跳著也．．．笑著。
苗族人第一次感覺，原來朝廷的軍隊不止是用來讓他們怕的。
也是能保護他們的。
用高傑的話說，這些苗族姑娘是請來慰問大軍的。
那他們的家人也同樣是受到大軍邀請的客人，所以不存在私自持械離開駐地的罪名。
所以不觸犯任何律法。
然而他們不觸犯律法，又是大軍邀請來的客人。
但安位帶來的人就不是了。
而且用的戰鼓配樂所有人起舞歌唱，聲音嘈雜無比傳到軍營之外和混戰沒有任何區別。
尤其苗族最愛飆高音，還他媽抑揚頓挫的。
所以聽起來和混戰廝殺那是一毛一樣。
再加上篝火的黑煙，所有人一起踏地起舞的轟隆震響更將混戰坐實。
安位聽到那混戰之音的時候，嘴角再次升起一絲笑意。
「先生之法，當真天衣無縫。」
隨後他下達命令：「向軍營靠近，待混戰廝殺即將結尾時殺進大營做那得力漁翁！」
你看人家這計謀布置的，當真是一環套一環。
嚴絲合縫。
時間節點拿捏的那叫一個恰到好處。
戰鼓隆隆，地面轟轟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就在鼓聲即將消散的那一刻，安位唰的一聲抽出長刀向前一指。
「攻！」
這聲『攻』喊的鏗鏘有力，喊的斬釘截鐵，喊的豪氣干雲。
因為太過興奮太過用力，他都喊劈了。
在他的一聲令下，水西安氏兩千心腹族兵抽出長刀衝進了軍營，然後．．．．．
見到了坐在馬背上身穿盔甲的總兵高傑。
「持刃衝擊軍鎮大營，視為謀反！」
「貴州鎮，平叛！」
在見到高傑的那一刻，安位就知道事情不對。
但他連掙扎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因為最先向他們衝過來的不是貴州軍鎮戰兵。
而是那上萬之數的苗民。
生來被欺壓無數歲月，世代被奴役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兩千安氏心腹族兵很強。
但這是貴州大營，能打的第一時間被火槍射殺。
剩下的被上萬暴怒的苗民吞沒。
安位渾身是血的看著高傑：「你早就設下了陷阱對嗎？」
高傑搖頭。
「是你不懂珍惜。」
「安邦彥奢崇明被覆滅卻沒動水西安氏，陛下給了你活路。」
「但你並不感恩也沒選擇安分守己。」
說著指了指身後大營。
「如果你不來，這就不是陷阱。」
「而把大營設在這，就是想讓你明白該做什麼。」
「可惜，你選了一條最錯的路。」
安位大笑。
「虛偽，你們漢人就是虛偽。」
「明明為的就是抹除貴州土司制，卻非要說的冠冕堂皇．．．．」
高傑打斷了他的嘶吼。
「陛下之所以給你一次機會，看的是奢香夫人的面子。」
「要抹除的也不是土司制，而是套在貴州人心上的枷鎖。」
他抽出長刀指向安位。
「貴州為明土，貴州人也當為大明子民，而非土司私產！」
音落，安位的人頭沖天而起。
高傑抖落長刀上血跡，冷冷的瞥了一眼安位的屍體。
「陛下能給的，你們永遠都給不了。」
隨後長刀一指。
「兵進水西安氏覆滅叛逆根源！」
安位不會懂，他永遠都不會懂。
土司制的出現，是漢王朝能打下來卻守不住更無法直接統治的產物。
沒有群眾基礎，無法消除種族之間的鄙視鏈。
沒有產出卻要耗費無數錢糧駐紮大軍，這是一個持續虧本的買賣。
除了讓版圖看起來更大之外，沒有任何好處的舉動。
從漢朝開始，就沒有任何一個朝代能解決掉這個難題。
就連當初兵鋒強盛無比的元朝都不行。
他們能打下整個歐洲平推天下，但到了雲貴依然不好使。
沒有民眾基礎，解決不掉民族之間的鄙視鏈。
更做不到讓雲貴自給自足不持續虧錢。
而最重要的，是沒有一個朝代一個皇帝，會真心把這些生來警惕的少數族裔當自己人。
沒有一個。
但一場舞樂大典，讓大明人看到了少數族裔的絢爛文化和美好。
一場舞樂大典。
也讓少數族裔看到了漢人和善的一面。
紋面苗女被漢人詬病辱罵無數年月，罵的不止紋面苗女自身的醜陋。
更在謾罵苗族傳承許久的文化信仰，這是一種天然不可融合的矛盾。
但那些紋面苗女去了京城，停在了宮門前。
年輕的帝王迎著朝陽面上帶笑，當著所有人的面伸手一指下方紋面苗女。
朕，為爾等賜名昭容。
昭容，德行光彩、儀範端莊。
這在南宋乃是宮廷九嬪之一的特屬稱謂。
漢代，更有《昭容》官樂，乃為武德舞專屬配樂。
這兩個字，太重。
重到讓漢人大吃一驚，讓紋面苗女們淚流滿面跪倒叩拜的地步。
承認的是她們，更是苗族文化。
也是從那一天起，紋面苗女外出不再佩戴面巾遮擋。
凡有辱罵不敬昭容女者，按大明律法懲處。
人心呢，都是有溫度的。
隨後鍾如意到了貴州，發展經濟民生啟用各民族內有能力之人。
高傑這個賤人。
俘獲了貴州嬢嬢的『芳心』。
民心的基礎，有了。
還是那句話，一個強力巡撫就能改變一地民心風氣。
鍾如意執掌貴州之後，被天下商人背地裡咒罵了無數次。
因為這位貴州巡撫，將護犢子玩到了淋漓盡致的地步。
和我貴州百姓通商，你可以吃虧。
但想缺斤少兩讓我貴州人吃虧，老子就會讓你知道一地巡撫的份量和手段。
從來就沒有幾句話就能讓百姓歸心的牛逼事跡。
就算是皇帝都不行。
人心，就像暖瓶。
加進去的是熱水，倒出來的自然有溫度。
就在安位被滅殺，高傑帶人進入水西安氏的時候。
十餘名今科中榜的舉子，也到了貴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