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冰霜終於融化，點了點頭。
「不是你們做的最好。」
「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嚴肅的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劉肖明鬆了口氣，但隨即，他眼珠子一轉，又想起了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湊到劉宇身邊，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那個……爸……」
「你剛才說的那個……千倍萬倍的財富……」
「不是在給我們畫大餅吧？」
話音剛落。
劉宇和劉曉月，兩道視線，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兄妹倆的默契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一個無比整齊劃一的白眼，送給了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傢伙。
劉宇都氣笑了。
剛跟你講完人生大道理，讓你守住本心，結果你小子就惦記上千倍萬倍了？
他抬手就在劉肖明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出息！」
「行了，廢話少說。」
劉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外套，下巴朝著味雅堂的方向一抬。
「不是要吃飯嗎？」
「走，去找你們羅老師。」
味雅堂門口，警燈閃爍的光芒漸漸遠去。
兩個醉漢被帶走，一場鬧劇總算收場。
羅佳琪站在台階上，跟聞訊趕來的女經理和警察道了謝，又簡單做了個筆錄。
她一轉身，就看到了不遠處的父子三人。
劉宇西裝革履，身姿挺拔，站在那裡，自成一道風景。
而他身邊的劉肖明和劉曉月，正眼巴巴地望著她。
羅佳琪走了過去，視線在三人之間來回掃了掃，帶著幾分探究。
「劉肖明，劉曉月。」
她先是跟兩個學生打了招呼，然後目光落在了劉宇身上，禮貌地問道。
「這位先生是……？」
「我爸！」
劉肖明搶著回答。
羅佳琪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看看劉肖明，又看看劉宇。
這張臉，怎麼看也不像是能生出劉肖明這麼大兒子的年紀啊！
她腦子有點懵，下意識地問出了一個極其失禮的問題。
「劉先生……您今年貴庚？」
問完她就後悔了。
哪有第一次見面就問人家年齡的。
劉宇倒是不在意，淡淡地回答。
「三十八。」
三十八？
羅佳琪的瞳孔都放大了幾分。
三十八歲，兒子都上大學了？
她看著劉宇那張最多也就三十出頭的臉，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億點點衝擊。
「走吧，不是要吃飯嗎？」
劉宇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率先打破了尷尬。
幾人走進味雅堂。
一個穿著旗袍的女經理立刻迎了上來，對著劉宇恭敬地彎了彎腰。
「劉總，您來了。」
羅佳琪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只當劉宇是這裡的常客。
她主動開口道：「我訂了大廳靠窗的位置，我們過去吧。」
「不用了。」
劉宇擺了擺手，對女經理吩咐道。
「給我們安排一個安靜點的包廂。」
他又看了一眼羅佳琪。
「今天這頓我請，算是為你壓驚。」
「不行！」
羅佳琪立刻拒絕。
「說好了我請客感謝你的，怎麼能讓你破費。」
劉肖明在一旁嘿嘿直樂，湊到羅佳琪耳邊小聲解釋。
「羅老師，你就別跟我爸爭了。」
「這家店有我爸的股份，他來吃飯，那叫視察工作，不用花錢的。」
「咱這是……內部人員。」
羅佳琪：「……」
她再次看向劉宇，眼神里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味雅堂的股東……
進了包廂，菜很快就上齊了。
氣氛卻有些微妙。
劉曉月捧著果汁，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在羅佳琪和自己父親之間打轉。
她憋不住話，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羅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羅佳琪溫和地笑了笑。
「你……認識我媽媽嗎？蘇雪兒。」
劉曉月問得很小心。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安靜了。
劉肖明停下了夾菜的筷子。
劉宇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頓。
羅佳琪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又莊重的情緒。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曉月都以為自己問錯了話，想要道歉的時候，她才緩緩開口。
「我不認識她。」
「但我欠她一條命。」
「什麼？」
劉肖明和劉曉月異口同聲，滿臉震驚。
劉宇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羅佳琪深吸一口氣，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皮夾。
她從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被塑封保護得很好的卡片。
那是一張器官捐贈證明。
「十八年前，我九歲。」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力量。
「我在路邊等紅綠燈，被一個突然衝出來的瘋子推到了馬路中間。」
「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過來。」
「我的心臟，還有眼角膜，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傷，醫生說，除非有合適的供體，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劉曉月的心揪了起來。
「後來呢？」
「後來，」羅佳琪的目光落在那張卡片上，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蘇雪兒女士，把她的心臟和眼角膜，捐給了我。」
這幾句話，讓劉肖明和劉曉月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們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媽媽……把自己的器官，捐給了別人？
捐給了……他們的老師？
劉肖明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餵？小明啊，怎麼這個點給外公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
是他們的外公，蘇大軍。
「外公！」
劉肖明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問你個事兒！你必須跟我說實話！」
「我媽……我媽當年，是不是把心臟和眼角膜捐出去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蘇大軍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你們……都知道了？」
一句話，就是最好的證明。
劉肖明感覺自己的喉嚨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大軍在那頭繼續說道：「是捐給了一個叫羅佳琪的小姑娘……當年才九歲，可憐得很。」
「你媽媽走之前，特意囑咐的。」
「小明啊，等你們放假了，帶那個孩子……來讓外公見見吧。」
「我想看看她。」
掛了電話，劉肖明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他看向羅佳琪，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震驚，茫然，還有一種……奇妙的親近感。
劉宇的表情同樣凝重。
他一直以為，妻子只是因為那場意外，永遠地離開了他。
卻沒想到，她的生命，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