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羅佳琪，那個年輕、優秀、充滿了生命力的女孩。
她的胸腔里，跳動著雪兒的心臟。
她的眼睛裡，承載著雪兒的光明。
真好。
「羅老師，」劉曉月眼圈紅紅的，帶著哭腔問道。
「那你的身體……這麼多年，就沒出過什麼問題嗎？電視裡都說，會有排異反應什麼的……」
這是他們最擔心的。
羅佳琪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沒有。」
「一次都沒有。」
「十八年了，我每年都做最詳細的體檢，所有指標都非常正常。」
「醫生都說，這是醫學上的奇蹟。」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
震驚過後，是親近，是感慨。
羅佳琪也從最初的拘謹中走了出來，她看著對面的兄妹倆，好奇地問道。
「你們是什麼時候……找到劉先生的？」
「是我妹找到的！」
劉肖明立刻邀功。
羅佳琪點點頭，隨即，她像是鼓足了勇氣，將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宇。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她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劉先生。」
「這些年……你一直都是單身嗎？」
羅佳琪的問題讓劉肖明和劉曉月兄妹倆，連呼吸都停住了。
他們的目光在父親和羅佳琪之間來回掃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
劉宇的表情有片刻的怔忪，他顯然也沒料到羅佳琪會問得如此直白。
他抬眼，對上那雙清澈又熟悉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帶著緊張，帶著期待，也帶著小心翼翼的探尋。
他沒有迴避。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很長。
劉宇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更像是一種釋然。
「是。」
羅佳琪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她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臉上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明亮得晃眼。
「嗯。」
她輕輕應著，沒有再追問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答案對她有多重要。
包廂里緊繃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些。
「來來來，吃飯，吃飯！菜都要涼了！」
劉肖明趕緊出來打圓場，拿起筷子給羅佳琪夾了一筷子菜。
「羅老師，嘗嘗這個，味雅堂的招牌菜！」
一頓飯，吃得氣氛有些微妙。
劉肖明感覺自己肩負著活躍氣氛的重任，嘴巴就沒停過。
一會兒講學校的趣事，一會兒吹噓自己在雲鼎互娛的工作有多忙，努力不讓場子冷下來。
而劉曉月，則完全成了個悶葫蘆。
她低著頭，安安靜靜地扒拉著碗裡的飯，幾乎不怎麼說話，也不怎麼夾菜。
劉宇和羅佳琪倒是正常地交流了幾句。
從國際貿易聊到政治經濟，從西英大學的學術氛圍聊到帝都大學的教學改革。
他們的對話很得體，很專業，像兩個在學術會議上偶遇的學者。
但劉肖明看著，總覺得差點意思。
這哪是相親啊！
這分明是學術研討會！
不行。
必須給他們創造一個獨處的空間！
劉肖明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他猛地放下筷子，捂著肚子。
「哎喲，不行了，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站起身，一溜煙就跑出了包廂。
一出門，他立刻靠在牆上，掏出手機，飛快地給劉曉月發微訊。
「快出來！給咱爸和羅老師創造機會！」
「計劃B！懂？」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劉肖明皺了皺眉，又發了一條。
「人呢？看到速回！緊急軍情！」
一秒。
兩秒。
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旁邊，突兀地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劉肖明整個人都傻了。
拉黑了？
這死丫頭，搞什麼飛機！
他不敢相信，又點開通話鍵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傳來。
劉肖明氣得差點把手機給摔了。
這個豬隊友！關鍵時刻掉鏈子！
說好的神助攻呢？
怎麼臨陣倒戈了！
他在外面磨蹭了半天，實在找不到理由繼續待下去，只能垂頭喪氣地回了包廂。
一推開門，裡面的氣氛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他期待中的含情脈脈，也沒有任何曖昧的火花。
劉宇在慢條斯理地喝茶。
羅佳琪在看手機。
劉曉月還在埋頭吃飯。
三個人，三個世界。
劉肖明的心，哇涼哇涼的。
白費功夫。
他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剛拿起筷子，羅佳琪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羅佳琪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旁邊去接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從她瞬間蹙起的眉頭和嚴肅的表情來看，似乎是遇到了什麼急事。
很快，她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滿是歉意。
「劉先生，劉肖明，劉曉月，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我家裡出了點急事，必須得馬上回去一趟。」
「這頓飯……」
「沒關係，家裡的事要緊。」劉宇溫和地打斷了她的話，「快去吧。」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羅佳琪顯得很過意不去。
「說好了我請客的……這樣，下次！下次一定我來請客！咱們說好了！」
她看著劉宇，眼神裡帶著懇切。
劉宇笑著點了點頭。
「好。」
得到肯定的答覆，羅佳琪像是鬆了口氣，開心地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了！再見！」
看著羅佳琪匆匆離去的背影，劉肖明心裡那叫一個愁啊。
多好的機會啊，就這麼沒了。
包廂里只剩下劉家三口。
氣氛，再次變得安靜下來。
劉宇放下茶杯，目光掃過自己的兩個孩子。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你們倆。」
他緩緩開口。
「以後，別整天操心我的事。」
劉肖明和劉曉月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你們現在這個年紀，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精力都放在積累知識、鍛造能力上。」
「別把心思花在這些用不著的地方。」
劉宇的聲音不重，但話里的分量，兄妹倆都聽得出來。
說完，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劉曉月，語氣放緩了些。
「曉月，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別太擔心羅老師的身體。」
「現在的醫學很發達，心臟移植之後，身體健康、生活幾十年甚至更長壽的案例，並不少見。」
「醫生都說那是奇蹟，那就說明她的情況非常好，不用過度憂慮。」
他伸出手，想揉揉女兒的頭髮，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來，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你們吃完也早點回學校吧。」
說完，劉宇便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