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些年,我一直活在糾結和兩難之中。」
「我不知道這筆錢,到底是該還給你們羅家,還是該交給劉家。」
「畢竟,蘇醫生是為了救劉家的孩子才……」
這番話,說的看似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他把自己從一個卑劣的竊賊,塑造成了一個在道德困境中苦苦掙扎的可憐人。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為人,恐怕真的要被他這番表演給騙過去了。
劉肖明和劉曉月氣得臉色鐵青,還想再說什麼。
「夠了。」
一直沉默的劉宇,終於緩緩開了口。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吳松年也立刻閉上了嘴,緊張的望著劉宇。
劉宇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
他甚至沒有看吳松年一眼,只是淡淡的說道。
「既然你說錢還在,那就還回來吧。」
他的語氣平淡的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可這平淡的語氣,卻讓吳松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我……」
吳松年還想掙扎一下。
劉宇放下茶杯,目光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平靜,卻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吳松年只感覺自己在這道目光下,所有骯髒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據我所知,你這十幾年經商,似乎並不順利。」
劉宇的聲音依舊平穩。
「你投資的幾個項目,前前後後虧損了至少有幾千萬。」
「你還以個人名義,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每年都要投入不少錢。」
「吳松年,我很好奇。」
劉宇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沒有那筆錢,你的這些虧損和開銷,是從哪裡來的?」
劉宇的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的砸在了吳松年的心上。
他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吳松年驚駭欲絕的看著劉宇。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偽裝和秘密,都在這個男人面前暴露無遺。
「我爸說的沒錯!」劉肖明立刻附和道。
「你要是真沒動那筆錢,你早就破產了!還做什麼慈善,裝什麼大善人!」
「快還錢!」劉曉月也厲聲喝道,「那是用我媽媽的命換來的錢!你這個畜生不配碰!」
面對劉家人的步步緊逼,吳松年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推脫了。
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還……我還……」
他癱軟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只要我還了錢,你們……你們是不是就能放我走?」
他抱著最後的希望,乞求的問道。
「放你走?」小剛發出一聲冷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白痴,「你覺得可能嗎?」
吳松年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今天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我馬上轉帳。」
他徹底妥協了,聲音顫抖的對羅佳琪說。
「羅小姐,請……請把您的銀行卡號給我。」
羅佳琪報出了一串數字。
吳松年哆哆嗦嗦的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王經理嗎?是我,吳松年。」
「對,我現在需要緊急轉一筆帳。」
「你別問那麼多,馬上給我辦!不然我讓你在銀行干不下去!」
他對著電話那頭咆哮著,似乎想把心中的恐懼和憤怒都發泄出來。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羅佳琪的手機。
不到十分鐘。
叮!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羅佳琪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銀行簡訊。
她點開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簡訊上顯示,她的帳戶剛剛收到一筆轉帳。
金額是……四千二百萬!
「怎麼會……這麼多?」
羅佳琪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震驚。
當年的補償款,她記得清清楚楚,只有兩百萬。
就算加上這十六年的利息,也絕對不可能變成四千二百萬!
劉肖明和劉曉月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同樣被這個數字驚得說不出話來。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錢……錢我已經還了。」
他手腳並用的爬過來,抱著劉宇的褲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求。
「劉先生,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所有的錢都還了,一分都沒留!」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給你們做牛做馬……」
就在吳松年哭天搶地的時候,小剛卻忽然走到了劉宇身邊。
他把劉宇、羅佳琪和兩個孩子拉到了一旁,壓低了聲音,臉色凝重的說道。
「劉先生,我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劉宇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這個吳松年,問題很大。」
小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指了指還在地上磕頭的吳松年。
「我懷疑,他可能不僅僅是貪了錢這麼簡單。」
「他很可能……在從事黑市的器官買賣!」
這個猜測一出口,羅佳琪和劉肖明兄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有什麼證據?」劉宇的聲音沉了下來。
「證據暫時沒有,但有很多疑點。」
小剛條理清晰的分析道。
「第一,他創辦的那個慈善機構,我查過了,收留的都是一些無家可歸的老弱病殘。」
「而且,這個機構的名字,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換了至少五次,非常可疑。」
「第二,他一個經商連年虧損的人,哪來那麼多錢一直支撐著這個慈善機構的運營?」
「還過的那麼滋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小剛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的說道。
「他的出身,是醫療系統的主任。」
「結合他這些反常的舉動,和他突然多出來的這筆巨額財富,很難不讓人往那方面想。」
黑市的器官買賣!
這幾個字所代表的血腥和罪惡,讓空氣都仿佛凝固了,帶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羅佳琪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她下意識的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劉肖明和劉曉月兄妹倆,更是被這個可怕的猜測駭得渾身冰涼。
他們看向吳松年的眼神,已經從憤怒和鄙夷,徹底變成了驚恐和憎惡。
那不再是看一個貪婪無恥的騙子,而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劉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辦公室的溫度卻仿佛又降了幾度。
他緩緩轉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小剛身上,聲音平靜的聽不出波瀾。
「你的分析,有道理。」
這句簡單的認可,卻像是一道最終的審判,徹底擊碎了吳松年心中最後的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