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停在林天佑家樓下。
任舒雅提著包裝精緻的點心禮盒走在前面,葉凌宣則默默地跟在身後。
她一路上都在想林天佑見到她的表情。
她很擔心林天佑會排斥她。
任舒雅按響了門鈴,門很快就開了。
林天佑穿著簡單的白色居家服,袖口隨意地挽起。
當他的目光越過任舒雅,看到身後臉色蒼白的葉凌宣時,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錯愕。
他側身讓出位置,輕笑一聲。
「進來吧。不用換鞋子,我們明天還要拖地。你們也是,來就來嘛,還帶什麼禮物。」
「一點小小的心意,不要見外嘛。」任舒雅俏皮地說道,試圖活躍這有些凝重的氣氛。
眾人走進客廳,看著這個溫馨的小家,葉凌宣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裡就是林天佑的家。
這裡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可以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淺灰色的沙發上隨意搭著一條針織毯,茶几上擺著一本翻開的航天雜誌和半杯尚有餘溫的牛奶,陽台的落地窗前,幾盆綠蘿長勢喜人,綠得發亮。
「哥哥,是舒雅姐來了嗎!」
清脆的女聲從客廳內側傳來,小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快步走出,看到門口的兩人時,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漾起真誠而熱情的笑意:
「葉姐姐好久不見?歡迎歡迎,快進來坐呀!」
小欣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居家服,長發鬆松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少女般的嬌俏與活力。
可當她看向林天佑時,眼神里卻藏著難以掩飾的依賴。
她將水果盤放在茶几上,極其自然地坐到林天佑身邊。
任舒雅和葉凌宣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心中一愣。
這眼神……可絕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任舒雅放下點心禮盒,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小欣越來越漂亮了,看這氣色,天佑哥把你照顧得不錯嘛?」
一提到林天佑,小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辰。
「那當然啦!哥哥對我超好的!」
她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每天早上都會給我做早餐,知道我喜歡吃甜的,煎蛋都會特意放半勺糖;
晚上我練吉他晚了,他會悄悄熱一杯牛奶放在我桌上;
還會每天跟我道早安、晚安...」
「而且哥哥特別厲害,不僅會寫歌會搞研發,做飯還超級好吃!
上次做的糖醋排骨,我一口氣吃了兩大碗!
他還會記得我所有的小習慣,比如我不吃薑,每次做飯都會特意把薑絲挑出來……」
葉凌宣坐在沙發邊緣,如坐針氈。
小欣這些話,在她們聽來,就像是一場不動聲色的主權宣告。
這些細節,她其實同樣清楚。
林天佑就是一個如此細心又體貼的人。
這個男人,她曾擁有過整整三年。
他會記得她生理期時不能吃冰,會在她加班晚歸時為她留一盞客廳的燈,會把她不愛吃的香菜,一根一根從碗裡挑出來……
還有她慣有的貧血,都被他養好了。
可那時候的她,把這一切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如果她能早一點察覺到真相,像小欣這樣,去珍惜林天佑的每一分付出,
自己……又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這丫頭,一說起來就沒完了。」
林天佑無奈地揉了揉小欣的頭髮。
他轉頭看向任舒雅,「你們坐,我去倒茶,紅茶怎麼樣?」
「太好了,我們剛好也準備了一些點心,紅茶正好可以搭配一下!」
任舒雅連忙打開禮盒,將兩盒精緻的點心端了出來。
「一盒是蔓越莓餅乾,另一盒是提拉米蘇,你們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很快林天佑將泡好了茶,給幾人倒上。
在任舒雅的示意下。
林天佑拿起一塊蔓越莓餅乾放進嘴裡,酥脆的口感混合著果乾的酸甜在舌尖散開,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味道很好,酥香適中,甜度也剛好。」
小欣也跟著嘗了一塊,忍不住讚嘆道:「哇塞,是你們自己做的嗎?比外面蛋糕店賣的還好吃!」
葉凌宣的目光,卻緊緊地盯著林天佑手邊的那盒提拉米蘇。
見兩人都嘗了餅乾,她終於忍不住,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問:
「那……提拉米蘇,你們也試試?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林天佑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塊提拉米蘇送進嘴裡,綿密的口感帶著淡淡的咖啡與酒香,在味蕾上化開。
「不錯。」
小欣也嘗了一口,立刻稱讚:「這個也超好吃!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簡直是仙品!」
葉凌宣的眼裡,終於泛起一絲期待的光,她鼓起勇氣,追問道:
「那……這兩個比起來,你們覺得哪個更好吃點?」
林天佑放下小勺,從容地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都很好吃。」
「這個提拉米蘇……是我做的。」
葉凌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然而,林天佑的動作驟然停住,臉上那層堅冰般的平靜終於被打破。
他抬眸看向葉凌宣,眼神複雜得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沉默了幾秒後,他淡淡地說,那聲音平靜得殘忍。
「小欣你們吃吧,我還是算了。」
葉凌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從她臉上迅速褪去。
她怔怔地看著林天佑,嘴唇翕動:「為什麼?」
林天佑靠在沙發上,語氣有些發冷。
「這三年,我每天變著花樣給你做你愛吃的,你要麼一口不動,要麼挑三揀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種徹底的釋然。
「其實,那時候我很想吃一次你做的東西,可惜卻吃不到。」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葉凌宣,眼神里再無波瀾。
「現在你做了,送到我面前了,可我已經不想吃了。」
葉凌宣死死地咬著嘴唇。
她知道,林天佑是對的。
她感覺臉頰火辣辣的,心中也滿是愧疚。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感覺自己如坐針氈。
眼眶發紅,她感覺下一刻,自己就要哭出聲來。
「抱歉,我公司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誒,宣宣!」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葉凌宣就站起了身。
她感覺自己沒臉再待下去了。
任舒雅想追上去,卻被林天佑伸手攔住了。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算了,讓她走吧,對我們都好。她只是放不下以前那個人而已,其實那個人,不是現在的我。」
任舒雅沉默了。
她知道林天佑說的是對的。
樓下,葉凌宣跌跌撞撞地坐上車,剛關上車門,那強撐的堤壩瞬間崩潰,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她拿出那枚貝殼,看了許久。
「你明明說過……會喜歡我一輩子的……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她看著那枚小小的貝殼,像個迷路的孩子,喃喃自語,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你說過你會保護我一輩子,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會原諒我,因為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雙河村那個長滿青草的小山坡上,陽光暖得像一層金色的薄紗。
那個消瘦卻挺拔的少年,舉著一朵剛摘的、還帶著露珠的粉色野百合,笑著對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說。
「小宣,等我長大了,就娶你,一輩子保護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原諒你。」
那時候的陽光那麼暖,風那麼輕,葉凌宣天真地以為,一生都會這樣快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