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勝利?
尤妮斯翠綠色的雙眸像是地震般劇烈顫動著,掌心死死攥緊而發白。
但她很快深呼出了一口氣,快步跟緊了索林的步伐。
以她對索林的了解不用想也清楚,索林這是要用自己當誘餌,為那些逃亡的夜行者爭取時間。
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米爾頓要塞的冒險者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尤妮斯緊攥著雙拳,下唇被牙齒咬出深深的紅痕,來到了索林身旁。
她並非不害怕,甚至無數次想轉身匯入逃亡的人流,但要她放棄這位與她生死與共的夥伴,她做不到。
深紫濃煙就像是死亡和恐懼一樣,在他們周圍緩緩蔓延,所過之處連草葉都像是枯萎地垂下了頭。
尤妮斯雖然說不清這煙霧的來歷,卻能感覺到其中裹挾的氣息足以讓人失去理智,這甚至比她曾見過的血色恐懼「法師」還要讓人恐怖。
更讓她心頭髮寒的是,這隻恐懼竟然克服了陽光。
這個最讓恐懼頭疼的弱點。
這對依賴日光掩護的夜行者而言,無疑是打消掉了內心中最深的希望。
很快,索林握著利斧站立著。
他獨身擋在黑煙騎士與冒險者們逃亡方向之間,將那尊恐怖的身影與潰散的人群徹底隔開。
原本喧鬧的營地空地上,此刻已只剩下東倒西歪的帳篷骨架和散落的兵器。
風卷著紫煙掠過,空地上逐漸只剩下三道身影。
喘著粗氣的老矮人,半精靈尤妮斯,以及那尊持槍而立的黑煙騎士。
黑煙騎士那盔甲縫隙里透出的詭異紅光,像兩團鬼火一般燃燒著。
但尤妮斯驚訝地發現,眼前的黑煙騎士遲遲沒有舉起長槍的動作。
仿佛眼前這兩個擋路的身影,根本不配成為它的對手,連被屠戮的資格都沒有。
片刻後,瀰漫的深紫濃煙如同潮水般退去,順著風勢飄散到月華城冒險者營地的閘門前。
逃亡的夜行者們跌跌撞撞地沖向閘門,盔甲的碰撞聲、急促的腳步聲混在一起,而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月華教的教堂騎士韋恩。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扒拉著同伴往前沖,絲毫不顧身後是否有人掉隊。
就在這時,黑煙騎士的身影在漸淡的濃煙中若隱若現,最終徹底消失了。
「小心!」
索林緊攥著利斧,朝著要尤妮斯低喝一聲,雙瞳陡然收縮,警惕地環顧四周O
但並沒有發現黑煙騎士的身影。
忽然間,索林身後再次爆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和尤妮斯猛地轉身,心裡像是瞬間被捏緊了一般。
那黑煙騎士竟憑空出現在通往月華城的唯一閘門前,長槍再次染血,正對著擁擠的人群瘋狂廝殺。
逃亡的隊伍被攔腰截斷,閘門下瞬間成了血色煉獄。
跑在最前的韋恩剛要抓住閘門的欄杆,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道漆黑的身影,雙瞳微微收縮。
他望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黑煙騎士,雙眸中映出了深深的絕望。
而黑煙騎士身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匹裹著黑甲的骷髏馬,猛地勒緊韁繩,骷髏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巨大的身軀裹挾著深紫濃煙。
黑煙騎士將長槍高高舉起。
帶著撕裂空氣的響動,直直朝著韋恩的胸膛刺了過來。
韋恩甚至能聞到槍尖上那股混合著血腥與恐懼腐臭的氣息。
他想躲,但身體就像是被凝固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影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
韋恩倉促提劍格擋,長劍與槍尖碰撞的瞬間,一股巨力順著手臂傳來,震得他全身都有些發麻。
他拼盡全力偏過槍身,險之又險地避開第一擊,隨即像丟了魂似的朝著地上狼狽地滾去。
冰冷的泥濘裹滿了他的便衣,沾滿血污與塵土。
但黑煙騎士的攻擊很快接踵而至,第二擊帶著破空之聲迅猛地襲來。
韋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把推開身旁的冒險者擋在身前。
慘叫聲戛然而止,那名冒險者的身軀被長槍洞穿。
即便如此,槍尖依舊帶著余勢深深刺入韋恩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韋恩的半邊臂膀。
韋恩毫不猶豫地扔掉手中的屍體,捂著傷口,忍著劇痛落荒而逃。
黑煙騎士周身依舊散發著濃郁的深紫濃煙,所過之處,無人敢靠近,更無人敢上前阻止。
那種面對絕對力量的無力感,讓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可黑煙騎士仿佛根本沒將其他人放在眼裡,只是驅動著骷髏馬匹,朝著韋恩疾馳而去。
馬蹄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韋恩恐懼地雙瞳微微收縮,慌不擇路地朝著米爾頓要塞的塞外奔跑。他心裡清楚,自己已經沒有地方可逃了。
即便逃到塞外,只要黑夜降臨,那裡便是恐懼的地盤,等待他的只會是更為悽慘的結局。
他猛地轉過身,望著血色恐懼一黑煙騎士疾馳而來的模樣,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隨後失去理智,大叫道:「為什麼!為什麼前面有這麼多人還是只盯著我一個人!!!」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過,韋恩便感覺心口一涼。
黑煙騎士的長槍已經精準地貫穿了他的胸脯,槍尖從後背透出,帶著醒目的鮮血。
韋恩的難以置信地望著身後的恐懼,感覺到身體陡然變冷,眼前已經開始了模糊。
手中的長劍再也握不住,無力地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恍惚間,他仿佛再次看到了父親當年救自己時的模樣。
那寬厚的背影,是他心中永遠的溫暖。
但這溫暖轉瞬即逝,很快,眼前一黑,韋恩的身體軟軟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徹底沒了聲息。
黑煙騎士拔出長槍,槍尖上的鮮血滴落。
它調轉馬頭,再次望向米爾頓要塞的方向,仿佛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尤妮斯攥緊雙拳,望著韋恩慘死的模樣,翠綠色的雙瞳微微收縮。
她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她早就從月華城冒險者的調查書籍里見到過,眼前這隻血色恐懼一黑煙騎士,並不像血色恐懼「法師」一樣,擁有那麼高的智商。
它不過是憑著本能運作的恐懼血肉。
那麼...
恐懼的本質應該是追逐恐懼。
畢竟只有從生靈身上榨取的恐懼,才能餵飽這些扭曲的存在。
她雙眸一凝。
如果自己的推測沒錯的話,只有一種可能。
這隻黑煙騎士如今是在追逐著米爾頓要塞眾人心中最為恐懼它的存在。
也就是說..
只要心裡沒有恐懼,或許就能從它手裡逃脫!
雖然仍不明白,為何黑煙騎士會突然出現在米爾頓要塞,但尤妮斯覺得至少她抓住了一絲生機。
這或許能為剩下的人爭取到逃跑的可能。
可當她望向前方,翠綠色的雙瞳猛地收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眼前是地獄般的景象。
斷裂的肢體散落滿地,未死的冒險者在血泊中慘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
這時候,還有可能讓他們壓下心中的絕望嗎...
就在尤妮斯心沉到谷底時。
一道嘶啞的怒吼劃破了絕望的米爾頓要塞。
「該死的血色恐懼!來找我啊!」
尤妮斯見到,那是瓦爾的身影。
他手裡提著長劍,渾身是傷地站在廢墟之中,粗重地喘著氣。
望著突然出現在米爾頓要塞中央的黑煙騎士,瓦爾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被什麼附身了,竟就這麼毫無徵兆地站了出來。
他不明白自己是被突如其來的勇氣沖昏了頭腦,還是別的什麼..
畢竟此刻,瓦爾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流遍全身,內心竟沒有絲毫恐懼。
而黑煙騎士像是被這個聲音狠狠吸引住了注意力一般,那在深紫濃煙中若隱若現的巨大身影緩緩回過身。
瓦爾呼出一口氣。
這幾日,只要一閉上眼,那些噩夢般的情景就會如期而至。
他總看見那些被他拋棄的夜行者們跪在地上,抓著他的褲腳求他不要逃跑,求他伸出援手的模樣。
這對瓦爾來說比死還要難受。
可當時的他被恐懼失去了理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絕望中被恐懼吞噬,最終心力交瘁而亡。
瓦爾喘著粗氣,此時異常的平靜。
或許...
他緊攥著手中的長劍。
這就是贖罪的心態吧。
仿佛只要他在這裡多拖延片刻,哪怕能讓一位米爾頓要塞的冒險者逃出生天,那幾日縈繞在他心頭、比死亡更折磨人的愧疚感,就能消散些許一樣。
黑煙騎士驅動骷髏馬,朝著他疾馳而來,隨即,高高舉起了長槍。
瓦爾雙眸一凝,準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拖延時間。
但就在這時,黑煙騎士的長槍只是虛晃一招。那骷髏馬猛地轉身,後蹄帶著破風之勢狠狠踹來。
瓦爾倉促間用劍格擋,卻還是被巨大的力道踹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陣翻江倒海。
他掙扎著抬頭,只見黑煙騎士的長槍再次緩緩舉起,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可此時瓦爾的心裡卻莫名地感到心安。
或許是這讓人痛苦的一切,終於要全部結束的緣故吧。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等待著這一切的到來。
但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沒有落下。
瓦爾疑惑地睜開眼,卻見眼前多了一道穿著漆黑盔甲的身影。
海藻般的黑捲髮垂落至肩頭,手中的巨劍正死死頂著黑煙騎士的長槍,劍身在震顫中發出嗡鳴,竟硬生生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黑煙騎士明顯一怔,盔甲下的紅眸閃爍了一下,似乎也意外竟有人類能抵擋住自己的全力一擊。
這個人...
瓦爾的意識有些模糊,卻覺得莫名熟悉。
好像是月華城的精英夜行者。
是叫...
尤德?
記憶中的碎片還沒來得及拼湊完整,迷迷糊糊之間,瓦爾終於抵不住身體的劇痛與疲憊,徹底失去了意識。
「你就是殺害了維克雙親的恐懼?長得真是醜陋啊,如果你的使徒不是什麼膽小鬼,恐怕我們真不容易趕到這裡!」
尤德怒吼一聲,手中的巨劍猛地撕破虛空朝著黑煙騎士狠狠劈砍而去。
但黑煙騎士只是從容地舉起骷髏長盾,閒庭信步般便格擋開尤德的進攻。
隨即,它手腕翻轉,長槍找准尤德的破綻,向前猛地一捅。
寒光閃過,尤德的側腹被槍尖蹭出一道血痕,鮮血瞬間浸透了漆黑的盔甲。
尤德卻像是毫無察覺,攥緊巨劍,繼續瘋狂地劈砍。
望著眼前的黑煙騎士,雙眸中燃燒起無窮無盡的戰意。
仿佛黑煙騎士對他造成的傷害,不僅沒能削弱他的鬥志,反而更勾起了心中的興奮。
可就在兩人即將再次碰撞的瞬間,黑煙騎士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動作猛地一滯。
只見眼前充斥著米爾頓要塞的深紫濃煙,此時正被莫名的火焰燃燒著。
那火焰呈現出一種純淨的樣子,絲毫不帶雜質,正以極快的速度順著深紫濃煙朝它蔓延而來。
它的紫煙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殆盡。
黑煙騎士怔住了。
此刻,它的本能在它的心裡瘋狂叫囂。
這個火焰很危險!
這隻從不畏懼任何攻擊的血色恐懼,心中竟對這火焰產生了極大的恐懼。
它猛地抬頭,卻見在要塞的牆壁上空,正有一道身影冷冷地注視著自己。
那人朝著它伸出手,黃昏的餘暉勾勒出他的輪廓,兜袍在裹挾著血腥味的微風中飄蕩。
黑煙騎士像是下定了主意,在純淨火焰即將碰到它身體的一瞬間,猛地催馬疾馳而去。
它提著長槍,目標明確地朝著牆壁上空的身影沖了過去。
就算是黑煙騎士,也已明白眼前這位施法者的危險。
純淨火焰的施法者,必須要除掉才行。
令人驚駭的是,骷髏馬的馬蹄竟能在米爾頓要塞的牆壁上自由奔跑,如履平地。
骷髏馬帶著黑煙騎士,朝著要塞牆壁上空的維克狂奔而去。
尤德見狀,怒吼一聲,提劍緊隨其後。
他不會讓黑煙騎士得逞,無論對方的目標是誰,他都要將這隻恐懼徹底斬殺在這裡。
牆壁上空,維克的眼神依舊冰冷,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純淨的火焰在他掌心匯聚,越燒越旺。
黑煙騎士的身影裹挾著深紫濃煙,如一道黑色閃電般衝破火焰的阻攔,提起長槍,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了維克面前。
維克終究只是施法者,儘管過去有過不少用劍的經驗,可在近身搏殺上,跟尤德這種專精戰鬥的精英夜行者比起來,完全不是一個層級。
更何況,眼前的恐懼是連尤德都感到棘手的黑煙騎士。
「小心!」
尤德的話音未落,黑煙騎士的長槍已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狠狠捅向維克的胸膛。
這一擊又快又狠,根本不給人反應的餘地。
然而,黑煙騎士的長槍雖然精準地「捅穿」了維克的身軀,它的手中卻沒有傳來任何捅穿血肉的阻滯感,反而是一片虛無。
黑煙騎士凝固在了原地,顯然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眼前維克的身影隨著黃昏最後一縷光線的消散,竟如泡沫般在原地淡化,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那樣,只留下兜袍被風吹動的殘影在空氣中盪了盪。
黑煙騎士猛地調轉馬頭,紅眸掃過眼下的米爾頓要塞,像是在搜尋維克的蹤跡。
它那從不慌亂的動作里,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焦躁。
純淨火焰的威脅仍在蔓延,可真正的施法者卻消失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而憤怒的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要小瞧人類!該死的恐懼!」
黑煙騎士猛地轉過了身,卻見一個女子手持長槍劍,劍尖已近在胸口。
動作又快又狠,即便以黑煙騎士的反應速度,也未能及時地做出應對。
它下意識地想提起長盾格擋,可莉亞手中的長劍卻找到了唯一一個破綻,竟硬生生捅穿了黑煙騎士厚重的盔甲,劍尖深入,在裡面攪動了幾下。
「噗嗤。」
血肉撕裂的聲響伴隨著紫煙的噴涌,黑煙騎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瞬間感覺到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一般,一時間竟不能動彈。
甚至連它身下的骷髏馬,也開始四肢發僵。
「不能動了吧?這可是我研究的藥物。」
莉亞朝著黑煙騎士做了個挑釁的鬼臉,隨即,她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粗繩一端牢牢掛在旁邊的石柱上,另一端纏在手腕,毫不猶豫地從那高高的要塞上一躍而下。
她明白,接下來並不是黑煙騎士的對手。
既然維克是指揮者。
那最後交給他便好。
既然殺死了血色恐懼「法師」,那維克的決策也一定是值得信任的。
風聲在耳邊呼嘯,莉亞的身影墜向地面,忽然粗繩被繃得筆直,莉亞成功地從要塞的頂層落了下來。
黑煙騎士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中反應過來,身後那巨大的純淨火焰已呼嘯而來,帶著焚盡一切的灼熱氣息,瞬間將它和骷髏馬吞沒。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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