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塞拉的厄運
維克打算在莉亞這裡再研究一會兒,就動身去米爾頓要塞把索林接過來。
根據尤妮斯傳來的消息,索林最近的精神狀態依舊堪憂。
雖說比起前幾天已經好了不少,但始終擺脫不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止不住的憤怒。
這位在米爾頓要塞堅守了大半輩子的老矮人,或許是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刺激,竟隱隱覺醒了某種偏執的怪癖。
維克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這也怪不了索林。
因為米爾頓要塞並沒有見過恐懼的白日冒險者,甚至有些人得了精神病。
但這般被憤怒裹挾,對索林這樣的老矮人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消耗。
至少在維克看來,索林的身體早已不算健康,每次出發執行夜行者任務前,那讓人心悸的咳嗽聲,都讓他心生不安。
不過還好,索林或許是出於對黑煙騎士的恨意,已經同意暫時搬到月華城冒險者營地暫住一陣子。
畢竟在這裡,能更方便地參與到對黑煙騎士的研究中,離復仇的目標也更近一些。
「維克,你看,等你的肉團速度再快些,控制再熟練些,說不定我們就能用我的毒,加上你的火焰,這樣就可以徹底殺死黑煙騎士,為你的父親,母親報仇了。」
莉亞一邊分析著,一邊興奮地揮舞著手臂。
「你想想,那隻黑煙騎士的身體素質,或許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強硬,至少我的長劍能捅穿它的盔甲,你的純淨火焰雖然無法徹底殺死它,但可以換個思路,先用刀劍撕開它的血肉,我覺得應該是它的盔甲抵擋住了你的火焰。」
莉亞道:「畢竟我聽你說了,你現在的火焰已經可以燒死恐懼之主了。」
維克點了點頭。
片刻後,像是在想些什麼,開口道:「我也想到了一個辦法。根據塞拉的研究,黑煙騎士那身深紫濃煙是恐懼能量的產物,而我的純淨火焰可以附著在上面。」
「所以即便它能在濃煙中隨意穿梭,但只要我的火焰還在,就能鎖定它的位置,至少我們不用害怕它的穿梭能力了。」
莉亞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或許我可以帶上我的隊友一起行動。」
維克一愣,抬起頭問道:「你的隊友?」
「你忘了?」
莉亞挑眉,笑道:「就是上次那個全身纏著繃帶的傢伙。他的綜合實力雖然比不上尤德,但每次劈砍的力道都恐怖得驚人,就是準頭有點差,總打不中目標,你也知道,指揮這樣的隊友,往往會讓人頭疼到想撞牆。」
莉亞深深嘆了一口氣。
維克嘴角一抽,想起了那個繃帶怪人揮著巨錘原地打轉的模樣,忍不住乾咳了兩聲。
討伐黑煙騎士的計劃,已經逐漸在他心裡清晰了起來。
是與血色恐懼「法師」不一樣的戰術。
那就是在一剎那,將所有的進攻灌在黑煙騎士的身體裡,讓它的盔甲破裂,之後用純淨火焰擊中。
「不過,真到了關鍵時刻,他還是靠得住的。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力量嘛。」
維克沒有反駁,只是望向窗外。
為了那些死去的同伴,為了索林的復仇,也為了守護更多的人,這場仗他們必須要贏。
「等我和尤妮斯接來索林,我們再詳細制定計劃吧。
「好!」
維克呼出了一口氣,之後與莉亞研究了很久,才從莉亞的豪宅里出來。
值得欣慰的是,血肉重鑄的研究已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莉亞新研製出的幾種毒藥,對他製造的肉團而言有著奇妙的作用。
通過藥物緩慢消磨肉團本身的原始意志,這無疑能讓維克的精神操控更加順暢,甚至能讓那些奇形怪狀的血肉在高速移動中保持穩定。
畢竟他的血肉肉團,某種意義來說,也是一種恐懼。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臉頰,維克緊攥了兜袍,腳下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些冷光。
接下來,就是要去和尤妮斯會合,一同前往米爾頓要塞,並把索林接過來。
月華城冒險者營地。
塞拉的房間裡一片狼藉。
各式裝著恐懼血肉的玻璃瓶堆得滿地都是,有的歪斜地靠在牆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塞拉跪坐在散落的稿紙中間,捏著一張泛黃的信紙,正逐字逐句地與桌上的研究筆記比對。
旁邊還攤開著幾本記載著月華城古老傳說的厚皮書。
這樣的狀態,塞拉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
或許對塞拉而言,埋首於書本與瓶罐間的研究工作,遠比拎著長劍與恐懼廝殺的夜行者任務更合心意。
空氣中瀰漫著浸泡著恐懼的液體與陳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陽光透過蒙塵的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柱。
所幸,那些曾深入研究月華教的前輩雖然已不在人世,但他們留下的手稿與筆記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成了塞拉此刻最珍貴的資料。
塞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
儘管已經拼湊出了不少信息,可關於月華教的諸多謎團依舊像團迷霧,讓她抓不住頭緒。
不過,當她把那些受害者的信件,訪談記錄與前輩們的研究稿逐一比對時,一些蛛絲馬跡正在腦海中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就像散落的拼圖慢慢顯露出輪廓,只是還差最關鍵的一塊。
可越是接近真相,塞拉的腦子就越是混亂。
最讓塞拉感到蹊曉的,是所有研究者當中都存在著一個驚人的共同點。
無論研究者多麼接近核心,他們的探索總會在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時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死死擋住了最後那扇門。
塞拉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重重呼出一口氣,搖晃著小腿。
是的,她主動與莉亞交換了任務。
比起面對黑煙騎士那樣的恐怖存在,研究月華教的秘密對她而言無疑更安全。
至少不會突然喪命,且她其實在內心中實在不想出城了。
可此刻研究卡在最後一步,進度停滯不前,這讓向來順遂的塞拉心頭憋了股無名火。
月華教,這個從數十年前就紮根在月華城的教派,早已憑藉一些教義贏得了無數富商與平民的愛戴。
但這並不是月華教受人愛戴的核心原因。
雖然說月華教論人氣依舊遠不及光明教,但它為月華城帶來的幾十年和平是實打實的。
不像渡鴉城常年被血色恐懼攪得雞犬不寧,也不像諾克蘭德那樣擁有全大陸最恐怖的恐懼之主,甚至在大陸流傳的傳聞中諾克蘭德的恐懼之主跟那恐懼之神都有關聯。
而月華城的居民們在教派的庇護下,早已習慣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穩日子。
至少平民們是這樣的。
而對那些享受了半輩子太平的富商來說,比起無謂的爭鬥,他們更願意守護眼下安逸的生活。
這也是月華教能在城中逐漸站穩腳跟的重要原因。
塞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將手中的信紙拍在桌上,呼出了一口氣。
她清楚地知道,光明教對月華教的暗中調查已經持續了好幾年。
畢竟,一個能與恐懼之主達成某種平衡的教派,本身就足夠讓整個大陸的宗教勢力感到震驚。
人類與恐懼和平共處,這在已知的歷史中是從未有過的奇蹟。
可這奇蹟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交易?
那些研究者臨終前也未能寫下任何一句話。
塞拉重新拿起那份被翻得卷邊的研究筆記。
後面的字跡已經無法辨認。
她拿在手裡,不禁緊皺了眉頭。
或許,月華教的和平表象下,藏著比黑煙騎士更為可怕的東西。
忽然。
塞拉猛地抬起頭,像是頓悟了某種東西一般。
就像無數散落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形成一幅完整的圖景,讓她豁然開朗。
塞拉急促地喘息著。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還有被當作巧合的記錄,被歸為意外的死亡報告,此刻一一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這些,可能都有些問題。
隨後,塞拉翻找出那些記錄著研究者下落的名冊,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飛快地翻閱著。
雖然她還沒有親眼觀察到月華教的所謂真相,但有一件事情此刻已經無比清晰。
那就是...
所有研究到月華教最後一步的研究者,或是那些雖未觸及最後一步,卻沿著前人的腳步達到一定研究的人,最終都離奇死亡了。
這在之前看來或許只是一連串的巧合。
畢竟他們的死因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讓人根本無法將其與「謀殺」聯繫起來。
有人只是喝口水就嗆死在桌邊,有人從兩層高的樓梯上失足跌倒,腦袋磕在石階上當場斃命。
甚至有個倒霉蛋被路過的野狗咬了一口,竟染上了狂犬病,在癲狂和高燒中死去了。
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那位被血色恐懼「法師」詛咒的研究者。
他先是夜夜噩夢,隨後逐漸失去理智,最終在無盡的恐懼中心力交瘁而亡。
這些死法太過「多元化」,以至於從未有人對此產生過任何懷疑。
畢竟月華城冒險者營地的死亡率本就居高不下,每天都有人因為任務失敗,遭遇恐懼或是意外事故喪生,死一個研究者,實在不足為奇。
塞拉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她微微顫抖。
難道...
月華教身上附著著某種無形的厄運?
只要研究觸及到某個界限,就會被這厄運纏上,最終以各種離奇的方式死去?
念及於此,塞拉忍不住咕咚吞了一口口水。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桌上的研究稿,又瞥了眼那瓶恐懼血肉,一股寒意爬上了心頭。
不行...
不能就這麼停下!
她急忙抓起旁邊的炭筆,在一張空白的稿紙上飛快地書寫起來,將此刻腦海中的想法一一記錄了下來。
畢竟如果真的有厄運,那她現在..
是不是也已經被盯上了?
自己身上會不會也出現所謂的厄運?
而前人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閃過同樣的想法?
塞拉呼出了一口氣。
說實話,現在的感覺,有些讓她感到奇怪。
一直以來對恐懼避之不及的她,此刻竟第一次感覺不到害怕。
那些研究者離奇的死狀在腦海中閃過,但這非但沒有讓她退縮,反而激起了內心中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必須把這些想法寫下來,哪怕下一秒就會迎來同樣的結局。
就在筆尖即將寫下最後一個關鍵推測時。
塞拉的褐色雙瞳微微收縮。
握著半截炭筆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這突如其來的斷裂,仿佛證實了塞拉內心深處最不願承認的猜想。
厄運,或許真的已經找上了門。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頭頂懸掛的魔法燈突然開始微微搖晃,燈座與鎖鏈連接處發出著咯吱的鬆動聲。
「怎麼會...」
塞拉抬頭。
下一秒,魔法燈毫無徵兆地脫落,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她的頭部砸落。
這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閃的動作,只覺得傳來一陣劇烈的劇痛,頭部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
塞拉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半截炭筆掉落在地。
她張了張嘴,想喊出什麼,隨即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塞拉的生命正在進入倒計時。
而她的結局,正有條不紊地循著前人的軌跡前進。
就在這時,房間因魔法燈墜落的震動搖晃了片刻,那些堆疊在桌角的恐懼玻璃瓶接連墜地。
「嘩啦一」
碎裂聲此起彼伏,深紅色的粘稠液體汩汩流出,順著桌面與地板蔓延開來。
它們漫過散落的稿紙,將塞拉寫下的大半筆記浸透,覆蓋,那些關乎真相字跡迅速變得模糊。
然而意外的是,那些液體並沒有覆蓋掉全部,而是唯獨留下了兩個字,像是人為操控一樣。
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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