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離開
洛爾船長將手中的木盒輕輕放在礁石上，隨即跟他們繼續談話。
維克一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盒子吸引。
那是一個約莫半臂長的深色木盒，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紋飾圖案。
上面刻著一個陌生的船錨標誌，看起來既不是諾克蘭德常見的樣式，也不像是普通的儲物盒。
但維克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沒有多問。
他心裡清楚，洛爾船長常年駕船穿梭於各個港口，足跡遍布世界各地，有時候甚至會抵達那些地圖上都未標註的偏遠島嶼，找到這種奇特的東西再正常不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諾克蘭德這樣危機四伏的地方，過多追問反而會顯得刻意，倒不如保持這份默契。
洛爾船長似乎也察覺到了維克的目光，但並沒有提及自己帶來的盒子，笑道：「什麼時候要跟我們一起離開這個地方？錢既然已經準備好的話，可以三天後一起離開了吧？」
「嗯，三天後我會準時跟你一起離開的，洛爾船長，放心好了。」
維克點點頭。
傑恩坐在一旁，小手輕輕點著地面，聽到維克要離開時，眼睛亮了亮，抬頭看向維克「你們要坐船走嗎？要離開了？」
「嗯。
「」
維克點了點頭，道：「洛爾船長的船正好要啟航，我們打算跟他一起走，畢竟這可以躲開血色恐懼「巫婆」的。」
洛爾船長聞言，爽朗地笑了起來：「能帶上你們我求之不得，船上正好還空著幾個房間。不過傑恩這小傢伙，可得跟我說說山洞裡的趣事，我還從沒見過最近這一陣願意跟傑恩一起去找他父母的。」
他嘴上說著輕鬆的話，眼神卻不經意間掠過傑恩的臉龐，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維克明白，只有這裡的人知道，傑恩的實際年齡其實和洛爾相差無幾，只是因為某種特殊原因，永遠停留在了孩童的模樣。
甚至連記憶與認知都被定格在了童年。
這份秘密，他埋藏了多年，從未對任何人說起，甚至就連傑恩自己，也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維克沒有察覺洛爾船長的異樣，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我們明天就收拾東西，爭取明晚就上船吧，免得夜長夢多。」
莉亞立刻應下。
第二日，他們就要開始整理背包里的物資了。
所幸，因為他們有類似的儲物空間的緣故，所以說這些整理進度會快上許多。
傑恩緊緊跟在維克身邊，好像也在好奇洛爾船長的木盒，卻沒有多問，只是小聲地跟維克分享著剛才沒說完的記憶片段。
仿佛，在諾克蘭德的一切，就要隨著這一切要結束了。
三天後的清晨，諾克蘭德港口的海風再次徐徐吹來。
他們要出發了。
終於要到了離開諾克蘭德的日子。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碼頭上。
維克背著收拾好的背包，站在洛爾船長的海鷗號船旁，目光一次次掃過碼頭的入口，卻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傑恩沒有來。
這三天裡，維克忙得不可開交。
而在今天，維克在忙完後，準備凌晨幾乎走遍了小鎮的每一個角落，卻連傑恩的半點蹤跡都沒找到。
他甚至去問過伊萊亞斯，得到的答覆也是沒見過這孩子。
維克心裡隱隱有了答案。
或許這個有著特殊能力、記憶模糊的孩子，就這樣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銷聲匿跡了，像從未出現在他們的旅程里一樣。
「唉。」
維克輕輕嘆了口氣，手裡拿著裝著的血色花盒子，心裡滿是空落。
他原本以為，能帶在離開之前還能多問問傑恩，但現在看來是不能了。
更讓他焦慮的，是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這三天裡，他總能隱約感覺到，血色恐懼「巫婆」的氣息在周圍盤旋，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籠罩著港口。
他清楚，「巫婆」正在阻止他離開諾克蘭德，從很久以前開始維克就有這樣的感覺了，畢竟那是在這片土地上排得上號的恐懼，能力深不可測。
「維克，該上船了。」
尤妮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背著一個鼓鼓的藥草包，身旁的索林則扛著斧頭，手裡還提著兩個裝滿食物的布包。
維克轉過身，笑著點了點頭，道：「走吧。」他之前已經跟尤妮斯、索林聊過後續的方向。
先乘船離開諾克蘭德，避開「巫婆」的追蹤，再去其他港口打聽月華城的消息，爭取早日回去。
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了，他絕不能一輩子困在諾克蘭德，困在這片被恐懼籠罩的土地上，即便巫婆再怎麼強大。
三人沿著跳板走上船，洛爾船長早已在甲板上等候，他穿著一身休閒衣，手裡拿著一串鑰匙，笑著迎了上來：「早就給你們準備好房間了，跟我來看看，很划算吧，這可是五枚銀幣的價格。」
跟著洛爾船長走進船艙，維克才發現，這次的房間比他想像的好太多。
不同於之前乘船時狹窄潮濕的船艙，這次的房間分為兩間，一間靠近船舷，採光極好，裡面放著兩張乾淨的木床，床頭還擺著小桌子。
另一間在隔壁，布置與這間相差無幾，顯然是特意為男女隊員分開準備的。
「這房間...」
尤妮斯忍不住驚嘆，伸手摸了摸床單，柔軟又乾燥，沒有半點海腥味。
洛爾船長笑著解釋：「知道你們這一路不容易，住得舒服些，才能養足精神。畢竟海上也不太平，有足夠的體力，才能幫我更好地驅趕那些跟著船的小恐懼啊。」
維克對著洛爾船長道謝：「謝謝您，船長，太麻煩您了。」
「客氣什麼，你們也得幫我的忙。」
洛爾船長擺了擺手，將鑰匙遞給維克，道：「左邊是女隊員的房間，右邊是你們的，鑰匙你們收著。現在離啟航還有一些時間，你們先收拾收拾，甲板上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維克接過鑰匙，看著洛爾船長離開的背影，心裡的不安稍稍減輕了些。
隨即，維克來到了甲板，開始朝著港口望去。
畢竟維克已經收到了40枚銀幣的巨款，維克不好意思就這麼離開，他就是想為傑恩做點什麼。
而索林像是明白了維克在想什麼，他將行李放在床上，走到維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了，傑恩那孩子那麼特殊，肯定能照顧好自己。我們先離開這裡，以後說不定還能再遇到他。」
維克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確實。
眼下最重要的是離開諾克蘭德，避開「巫婆」的追蹤。
身為指揮者，他要為隊員負責。
至於傑恩，或許就像他突然出現的那樣，現在又突然消失在某個地方，是準備繼續尋找屬於自己的真相吧？
陽光漸漸升高，甲板上傳來船員們忙碌的聲音，啟航的號角即將吹響。
維克關上窗戶，轉身對尤妮斯和索林說：「收拾好東西，船長他們要準備啟航了。」
甲板上早已一片忙碌，船員們穿著統一的粗布短衫，有的正用力拉動船帆的繩索，帆布在風中嘩嘩展開，如同巨大的翅膀。
洛爾船長站在船舵旁，正與大副低聲交談著什麼，見維克三人走來，他抬手揮了揮，笑道：「來得正好，馬上就要開船了！」
索林走到船舷邊，雙手撐著欄杆，望向了遠處的海平面。
老實說，索林是很少見到過這樣無邊無際的大海的，湛藍的海水與天空在遠處連成一線，幾隻海鷗舒展著翅膀，在船的上空盤旋鳴叫。
「這大海，可比我們那裡開闊多了！」
尤妮斯笑著點了點頭。
在諾克蘭德的日子裡，她時刻緊繃著神經，擔心恐懼的侵襲，而此刻站在甲板上，望著無垠的大海，那股壓抑感終於消散了些許。
維克沒有立刻走向船舷，而是站在甲板中央，目光緩緩掃過碼頭。
就在這時，船身輕輕一晃，錨鏈被緩緩收起，海鷗號終於開始移動，朝著大海深處駛去。
碼頭上的行人漸漸變成了模糊的小點，之前他們停留過的礁石，走過的石板路，都在視野里慢慢縮小。
「開船了！」
一名年輕船員興奮地喊道，甲板上的氣氛也隨之變得熱烈起來。
維克這才走到船舷邊，雙手握住欄杆，感受著船身輕微的晃動。
遠處的諾克蘭德港口漸漸後退，原本清晰可見的燈塔，慢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
再後來，連那個燈塔也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個方向，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有離開恐懼之地的慶幸，但更多的是對故人的牽掛。
他想起了伊萊亞斯，那個看似粗獷卻心思細膩的邊境將領。
還有傑恩。
從黑木林的圍堵到山洞的支援，伊萊亞斯始終對他們坦誠相待，甚至在得知他們要離開時，還特意送來一筐新鮮的水果。
說，在海上最缺的就是這些水果。
雖然最初的交集，或許有月華城夜行者這層身份的原因，但伊萊亞斯本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他完全可以像其他士兵一樣，對他們保持警惕，甚至提防他們。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次離別，恐怕是人生中最後一次見面了。」
維克在心裡輕聲嘆息。
在這個交通並不發達的世界，沒有便捷的馬車，更沒有快速的船隻，一旦分別，再想相見，就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了。
就像他離開月華城時遇到的那些朋友，如今早已失去了聯繫，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重逢。
「在想什麼呢？」
尤妮斯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塊乾淨的手帕，道：「維克，看你站在這裡好久了，臉色不太好。」
維克接過手帕，輕輕擦了擦臉頰上的海霧，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頓了頓，看向尤妮斯，道：「你說，我們還有機會再見到伊萊亞斯和傑恩嗎？」
尤妮斯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道：「誰知道呢？這個世界雖然大，但有時候也很巧。或許等我們解決了月華城的事情，再回到諾克蘭德，就能見到他們了，而且，伊萊亞斯還有傑恩都很年輕，又不是像索林一樣，已經是老傢伙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樂觀。
索林也走了過來，拍了拍維克的肩膀，像是沒有聽到尤妮斯說的這些話：「別想那麼多了！洛爾船長說，海上也有不少恐懼，我們可得養足精神，好好應對！
「」
維克呼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血色恐懼「巫婆」的氣息雖然暫時被大海隔絕，但誰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旅程中，還會遇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船身繼續朝著大海深處駛去，時間一點點流逝。
太陽漸漸升到天空中央，陽光變得更加熾熱，甲板上的影子也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維克站在船舷邊，看著周圍的景象一點點變化。
原本還能看到遠處零星的小島，後來連小島也消失了，放眼望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湛藍海水，看不到半點陸地的影子。
海風漸漸變大。
船員們早已回到各自的崗位，甲板上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海浪拍打的聲音，和海鷗偶爾的鳴叫。
維克望著海平面，心裡的不安漸漸平復了些。
他知道，他們已經徹底離開了諾克蘭德，離開了那個被恐懼籠罩的地方。
雖然未來的旅程依舊充滿未知，但至少此刻，他們是自由的，是朝著回家的方向前進的。
「走吧，去吃點東西。」
維克轉身朝著船艙走去，尤妮斯和索林緊隨其後。
船艙里傳來飯菜的香氣，洛爾船長正坐在餐桌旁等著他們，桌上擺著新鮮的烤魚，麵包和蔬菜湯，熱氣騰騰的。
「快來坐！」洛爾船長笑著招手，道：「海上的第一頓午餐，一定要吃飽，下午還有有的你們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