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黑煙騎士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他的後背悄然蔓延，維克猛地意識到，自己正陷入一個極其可怕的境地。
他急忙轉過身，雙瞳微微收縮。
他們的退路，已然被徹底切斷。
手中的純淨火焰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劇烈顫抖，映照出身後一片陌生的景象。
原先走過的林間小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交錯的灌木叢和扭曲猙獰的樹幹。
那些樹木的枝幹上，奇怪的觸手如同活物般瘋狂蠕動，將原本還算熟悉的環境徹底改造成了一座陰森詭異的迷宮。
維克喘著粗氣，他不知道自己觸到了什麼陷阱，只是知道，現在的情況有些糟糕了。
「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
維克喃喃自語，拿住骷髏劍。
他拼命回想來時的路線，試圖從記憶中捕捉哪怕一絲一毫的標記。
但所有痕跡都被眼前的陰森景象徹底覆蓋。
或許是濃稠的黑暗遮蔽了沿途的記號，或許是這片被「巫婆」勢力滲透的森林本身就在不斷變化，無論原因是什麼，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眼前。
他們已經找不到回頭的路了。
改變地形的恐懼？
不可能，巫婆的手段不應該這麼多元化才對。
身後的莉亞和凱恩也察覺到了異常，臉上些許露出慌亂的神色。
莉亞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來，拿起火把，皺眉道：「我們...我們迷路了？就是因為那場爆炸，我的恐懼蜂完全找不到之前留下的氣息標記了。」
凱恩則握緊了手中的青銅巨劍，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維克緩緩呼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氣，天氣也漸漸變冷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別慌，找不到退路，我們就只能繼續往前走。既然那隻肉團給我們指了洞穴的方向，那我們就去那裡碰碰運氣，說不定找到使徒後，反而能找到離開的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肉團爆炸後留下的大坑。
坑底還在冒著淡淡的黑煙，暗紅色的血肉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
看著這一幕，維克忽然一愣。
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肉團的爆炸太過奇怪。
更像是被操控，也像是完成使命後的自我毀滅。/
這讓維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在海鷗號上遇到的那些使徒。
「你們還記得海鷗號上的那個使徒嗎？」
維克轉過身，對著夥伴們沉聲道：「那個一直以為自己是普通乘客，最後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巫婆」感染，成為其使徒的可憐人。他直到最後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記憶被紊亂，思維被干擾，在不知不覺中就成了「巫婆」傀儡，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幫著「巫婆」完成那些可怕的計劃。」
尤妮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難以置信地道：「你是說，這隻肉團也和他一樣？是被「巫婆」影響的？而不是被操控？」
「可能性極大。」
維克點了點頭，眼神銳利的望了望眾人，呼出一口氣，道：「這隻肉團或許本身是這片森林裡無辜的生命體，卻被「巫婆」悄悄捕獲並改造，植入了虛假的意識和使命。從現在看，巫婆是完全有可能辦到這一切的，它傳遞給我們的恐懼和求救情緒，雖然也有可能是求救，但也有可能都是被精心設定好的假象，目的就是為了獲取我們的信任，引導我們一步步走向那個洞穴，嗯...而它的爆炸，就是完成引導使命後，被巫婆遠程觸發的自我銷毀，防止我們從它身上發現更多關於巫婆的線索。」
這個猜測讓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空氣中瀰漫著凝重的氣息。
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那「巫婆」的手段就太過恐怖了。
能悄無聲息地改造生命體，甚至操控其意識，讓其成為自己最忠實的傀儡，連自身都無法察覺。
這種恐懼他們真的能戰勝嗎？
無形的操控，這次的恐懼比以前遇到的任何強大的恐懼都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連忙對著眾人說道：「但還有一個被我們忽略的事實，不過也僅僅是我的推測，之前我們就從情報中得知，這隻隱藏在洞穴里的使徒，正面對抗性並不強。而根據古籍中對恐懼使徒的記載，這些使徒往往會在潛移默化中模仿自己主人的習性和能力，這是不是意味著，「巫婆」本人的正面對戰能力也很弱？」
凱恩愣了一下，隨即道：「是有這一回事，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這種可能，之前我們遇到的那些使徒，擅長偽裝隱藏，還有那些奇怪的屍體，沒有一個是靠正面對戰取勝的，如果它們真的在模仿「巫婆」的能力，那「巫婆」的強項很可能也不是正面戰鬥！」
「沒錯！」
維克進一步分析道：「仔細聽我說完，你們回想一下，「巫婆」的手段確實都陰險狡詐，擅長用陷阱，感染，操控意識這些旁門左道的方式來對付敵人。但從她的使徒表現來看，她似乎很不擅長正面交鋒，只能靠這些讓人噁心的手段來消耗對手，以此彌補自己正面對戰能力的不足。」
莉亞也漸漸冷靜下來，她點了點頭，道：「如果「巫婆」正面對戰能力真的很弱，那我們只要能找到她的本體，說不定就能一舉將其擊敗，至於找人，我們這裡最不怕的就是找。」
尤妮斯卻依舊保持著冷靜，她皺了皺眉頭，提醒道：「雖然這個猜測很有道理，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就算巫婆」正面對戰能力較弱，但你們要知道，那麼強大的諾克蘭德的夜行者直到現在也沒能殺死巫婆肯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我們至今還不知道她的本體藏在哪裡，我們必須保持最高的警惕。」
「你說得對，我只是讓你們克服一下內心中的恐懼而已，畢竟越恐懼黑暗裡的那些傢伙就越喜歡。」
「維克，你還是有些太小瞧我們了。」
維克笑了一聲，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繼續前進吧。」
「我們要知道，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繼續朝著洞穴前進，無論前面等待我們的是陷阱還是機遇，我們都必須去闖一闖。只要能找到那隻使徒...」
維克沒有繼續說話。
因為他害怕影響士氣。
但很快，維克就意識到這份擔心是多餘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燃燒起了戰意，維克感到有些意外，或者說，這個隊伍的配置有些過於的強了。
換做以前的米爾頓要塞，他的隊伍里現在這種情況不知道崩潰了多少個。
眾人拿出藥劑，仰頭喝下，一股溫熱的力量瞬間在體內流淌開來，驅散了些許身體的疲憊，至少在精神上恢復了不少。
維克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點了點頭：「出發！目標，洞穴！」
火焰在黑暗中搖曳，照亮了他們前行的路。
雖然依舊身處陰森恐怖的密林，找不到退路，但此刻，他們的心裡已經沒有了恐懼。
對於資深夜行者來說是這樣的。
絕望的環境只會燃燒起勇氣。
這些環境對於夜行者，對於他們來說別無選擇，且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但他們會一步步堅定地走下去。
為了終結這場無休止的恐懼。
森林深處的黑暗越來越帶著惡意，維克感受到了。
仿佛純淨火焰都受到了影響，在他的手中搖曳著，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半米的範圍。
原本此起彼伏的屍怪嘶吼聲，不知何時漸漸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寂靜的林間，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維克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前方的黑暗。
只見不遠處的山壁上，一個巨大的洞口正悄然顯現。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掩著，藤蔓上還掛著幾片枯黃的葉子，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洞口周圍的岩石與之前森林裡樹木上的奇怪模樣如出一轍，散發著淡淡的陰冷氣息，顯然這裡就是「巫婆」勢力滲透的核心區域。
「呼」
維克長長呼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緊繃的肩膀。
]從踏入這片森林開始，此刻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終於來到這裡了。」
莉亞和凱恩也湊上前來，借著火把微光打量著洞口。
凱恩示意眾人退後，隨後來到最前面，舉起青銅巨劍，用劍尖撥開洞口的藤蔓。
更多的景象映入眼帘。
洞口內部漆黑一片，像一張巨大的嘴，仿佛要將靠近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而在洞口的地面上，散落著許多雜亂的腳印，甚至有人類的鞋印，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帶著黏液的奇特腳印，顯然這裡就是屍怪和使徒的老巢，來往的生物從未間斷。
「腳印這麼亂，裡面肯定有不少東西。」
凱恩握緊巨劍，眼神警惕，道：「怎麼還有人類的腳印？有夜行者進去過？我們得小心點，說不定使徒就在裡面等著我們。」
「先讓恐懼蜂進去探查一下。」
莉亞放出她的恐懼蜂。
很快，它們排成整齊的隊列，鑽進了漆黑的洞穴。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洞穴內沒有傳出任何動靜。
恐懼蜂也沒有回來。
莉亞緊閉雙眼，她嘗試著與恐懼蜂建立聯繫，卻只感受到一片混亂的能量波動。
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一樣。
「不對勁，我的恐懼蜂失去聯繫了。」
「洞穴里肯定有干擾能量的東西，或者說...嗯，恐懼蜂已經被解決了。」
維克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帶著灼熱感的能量波動，從洞穴深處隱隱傳來。
雖然微弱，但這熟悉的感覺，卻讓他瞬間警覺起來，後退了幾步。
「等等！」維克突然大喊一聲，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夥伴們急切地揮手，道：「快退！所有人都離開洞口！不要進去！」
莉亞、凱恩和尤妮斯，索林都愣住了。
不明白維克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但看著維克嚴肅的表情，他們沒有猶豫，立刻後退了幾步，遠離了洞口。
就在他們離開的瞬間，洞穴內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慘叫聲。
那聲音混雜著屍怪的嘶吼，還有骨骼斷裂的脆響，還有某種生物臨死前的哀嚎。
慘叫聲持續了足足半分鐘，才漸漸平息，只留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洞穴內飄出，維克的胃裡一陣翻湧。
尤妮斯捂住口鼻，臉色蒼白，皺眉道：「裡面...裡面發生了什麼？是誰在慘叫？」
維克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盯著洞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洞穴內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動越來越強烈，而且正朝著洞口的方向靠近。
果然，片刻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洞穴內緩緩走出。
那身影籠罩在一團濃郁的黑煙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散發著猩紅光芒的眼睛。
他手中握著一把修長的黑色長槍，劍身上還滴著暗紅色的血液，落在地上，發出聲響。
正是黑煙騎士。
找到了。
黑煙騎士停下腳步，猩紅的目光掃過維克一行人，最後定格在維克身上。
他微微側過頭，道：「維克，我知道你在那裡。我感受到你了，你的火焰，和我記憶中的純淨能量，一模一樣。」
「我們找你很久了。」
黑煙騎士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收起手中的黑色長槍，手在空中輕輕一揮動，長槍便消失在了帶有深紫色的黑煙中。
他身上的黑煙輕輕翻滾，飄到了眾人的縫隙里。
「你帶著純淨火焰，又要來找我，怎麼，終於下定決心了麼？」
「「我只是想阻止「巫婆」，你說得對，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黑煙騎士沉默了片刻，道：「合作？可以，我早就求之不得了，但你要知道，我現在找不到它，所以我需要你。」
維克目光輕輕一瞥。
身後的莉亞，索林，凱恩和尤妮斯不知不覺中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雖然面對黑煙騎士強大的氣場，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雖然說，維克打算跟黑煙騎士聯手，但畢竟是恐懼，下一秒發生什麼事情都有可能。
黑煙騎士道：「使徒就在洞穴深處，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