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太昭執境之內。
當眾仙目光齊聚於水幕之上,那串明晃晃的數字簡直刺得人眼疼。
——壽元一千載。
一時之間,滿場仙家全都屏住了呼吸。
「瘋子,真是個瘋子!」
便是趙公明都瞳孔猛震,喃喃失聲。
——一千歲!
這是凡人所能承載的壽元極限,是天道劃定的不可逾越的紅線。
再往上,便只有一條路可走——登仙班,辟仙壽。
可仙壽之事,從不由壽星這類執掌凡間壽數的神仙管轄,而是歸司命府——東華帝君親掌。
誰也沒想到,這小小的閻羅王,竟敢倒行逆施到這般地步,一口氣將那下界凡人的壽元,直接拉到了凡俗所能觸及的頂點。
祂難道就不怕天道重重懲處,乃至削去仙籍麼?
——轟隆隆!
果不其然。
那片烏黑雷雲之中,此刻電閃雷鳴,紫金色的閃電在雲層里瘋狂竄動,雷聲震得整個太昭執境都微微震顫。
「不好!」
瘟君立於身後,望見那雷雲翻湧之勢,面色陡變。
如此添壽之舉,終於觸怒天道。
倘若這一雷正中閻王,就算不死,果位也必遭重創,怕是當場跌落一個大境。
「咵嚓!」
一道金色神雷裹挾著煌煌天威,悍然劈下。
瘟君欲出手相助,卻被太昭執境中無形的規矩死死束縛,動彈不得。
「糟了!!!」
瘟君與君財神瞳孔同時一縮。
「來不及了!!」
此時閻王因鬼將湮滅,自半空重重跌落,仰面摔在地上,氣息奄奄,幾近不支,哪裡還能閃躲這一道天罰神雷?
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
一道紫黑玄光驟然自閻王懷中飛出。
玄光霎時大盛,化作一面森然屏障,竟將那道殺伐之威洶湧的天雷生生擋下。
擋下之際,又有一道紫黑玄光挾著大片冥府陰文,浩浩蕩蕩湧入雷雲深處。
那雷雲翻騰怒嘯,轉瞬之間便如被安撫的困獸,安靜下來。
不過眨眼的工夫,籠罩在閻王頭頂的那片雷雲便消散殆盡,蕩然無存。
只剩半片殘雲,還壓在壽星頂上,孤零零地翻湧著。
眾仙神色再變:「這是……?!」
閻王頭頂那道紫黑玄光徐徐收斂,現出其中真容。
那是一方通體純黑如淵,無半分雜色的大印。
印上盤踞著雙頭冥龍,環刻陰文血篆,氣勢森嚴,不可逼視。
「酆都大印!!」
眾仙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能擋下天威。
難怪能讓雷雲平息。
原來幕後竟有冥府至尊坐鎮,閻王此番添壽之舉,分明早得了那位首肯。
那些飛入雷雲的陰文,想必就是酆都大帝授意的法旨。
既然冥府點頭,那天道自然就不再窮追猛打了。
——嘩!
大印之中,這是忽然又散出大片璀璨功德,徑直沒入閻王體內。
原本氣息奄奄的閻王,頓時如枯木逢春,氣息快速恢復,轉瞬便恢復到了之前八成左右的狀態。
「多謝至尊!」
閻王當即對著大印叩拜。
大印不語,旋又飛入祂懷中。
「難怪閻道友這般有恃無恐,原來背後竟是冥府至尊在撐腰!」
南極仙翁的臉色已難看至極。
這簡直就是耍無賴!
祂當即抱拳,望向主持破廟的司刑仙官:「仙官,這破廟之爭,乃各自仙家私事,至尊出手,如此行徑,當真合乎規矩麼?」
閻王同樣抱拳陳詞:「仙官,方才鬥法,乃本座一人所為。至於天道反噬,不過是天道未明我冥府之意罷了。至尊出手,無非是向天道陳情,何錯之有?至於賜本座些許功德,那是至尊的嘉獎,與本次鬥法毫無關聯。哪裡不合規矩?本座還是那句話:仙翁若再添一筆,別說一歲,哪怕一日,一時,都算祂贏。本座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司刑仙官略作沉吟,淡淡點頭道:「閻羅大王所言有理。」
「這……」南極仙翁面色大變,蟠龍杖猛頓地面:「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閻王淡淡一笑:「仙翁,請吧。大不了也挨天道一擊便是。」
「你!!」
南極仙翁攥緊蟠龍杖,白眉倒豎。
眼下壓根不是天道反不反噬的問題。
而是就算祂想加,也根本加不上去了。
再往上的壽數,已經不歸祂管。
別說一日,一個時辰,哪怕一秒,祂也無能為力。
沒想到玩了一輩子鷹,今日竟被家雀啄了眼。
「閻王,你當真好手段!」
南極仙翁冷哼一聲,卻也徹底無計可施。
不過這樣也好。
路既已堵死,祂也省得再白白耗費功德。
長生陛下那邊,也總算有了交代的理由。
「天尊,真君,這一局是老夫敗了。接下來就看二位了,老夫先走一步。」
——敗者退場。
南極仙翁實在沒臉再留在太昭執境,當即化作一道虹光,飛出天門重現的太昭執境。
——當!
一聲鐘鳴。
司刑仙官朗聲宣布:「第一局:閻羅王勝!」
結果落定,閻王心中的緊繃感瞬間消散,竟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贏了!
祂居然贏了!
贏了堂堂天庭第二香火大戶——壽星!
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抬眼望向水幕中那道身影,低聲道:「小子,本王不負所托,答應你的事,總算辦成了!」
說罷,沖高台上司刑仙官略一拱手,閻王轉身回到己方陣中。
「閻君,厲害啊!」
瘟君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容,甚至以「君」尊稱。
「瘟君謬讚,小神不敢當!」閻王受寵若驚,忙作了一揖。
說實話,若不是先前特地去陰天宮拜謁至尊,得了祂老人家首肯,暫時持有這枚酆都大印護身。
閻王便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擅自給路晨寫下如此一筆壽數。
畢竟私自鉤改命數,可是冥府極罪。
可誰讓至尊握著冥府最終解釋權呢。
有祂撐腰,閻王才敢真正放手一搏。
「沒想到閻君受苦一場,倒讓我這賢弟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君財神望著水幕上那誇張到離譜的壽數,不由失笑。
瘟君與閻王相視一眼,卻同時搖了搖頭。
瘟君淡淡道:「這壽元,他拿不了。」
閻王也頷首道:「是啊。若只添個幾十歲壽元,或許還勉強拿得下。但眼下這個數……哪怕小神添了,天道也不會允許。」
君財神一愣:「難道說?」
祂下意識抬眼望向水幕。
果然,異變再生!
……
下界,江都。
眼見路晨與趙九棠一次次交替獲得壽元賜福,一道道金光如浪頭般從天際落下,砸在二人身上。
整個江都的百姓都看麻了,徹徹底底看麻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倆貨到底被賜了多少壽元?!還有完沒完?破廟還能破出這種好事兒?!」
於峰羨慕嫉妒得抓耳撓腮,彷佛腳下踩的是燒紅的鐵板。
然而,伴隨著閻王最後那一筆千載壽元落下,無邊無際的賜福如汪洋橫亘蒼穹,壓得其餘六星瞬間黯然失色。
這一刻,江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虛空之上,路晨與趙九棠二人望著這等陣仗,同樣愕然僵在原地。
上一秒還自信滿滿,自覺必勝的趙九棠,在看到那一片鋪天蓋地的賜福之後,徹底呆若木雞。
「不可能……這,這不可能!」
——轟!
賜福轟然落下。
百萬人的目光之中,清晰地倒映出路晨沐浴在金光之中的身影。
前所未有的狂暴生機在路晨體內瘋狂遊走,彷佛每一寸毛孔都要滲出壽元來。
「這——到底添了多少壽元?!」
路晨心中驚濤駭浪,同樣震撼無匹!
跟這次的賜福相比,之前那些壽元加持,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當所有賜福盡數落入體內,路晨周身金光大作,渾身飄飄欲仙,彷佛下一瞬便要羽化登仙。
識海之中,同樣金光大盛……
第五盞、第六盞、第七盞、第八盞,乃至第九盞靈燈的虛影輪廓都若隱若現!
這狂暴的賜福竟讓他瞬間突破至九品靈修!
狂暴的生機,狂暴的力量,如狂龍一般在體內翻湧衝撞。
然而——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滔天神力,路晨的肉身卻根本難以承受。
他就像一個被吹脹到極限的氣球。
——咯呲!
手臂上,身上,臉上,一道道血紋綻裂開來,彷佛下一瞬就要徹底崩碎。
好在閻王賜福的神威極具克制,始終在竭力維繫一種微妙的平衡。
損毀的部分被生機填滿,轉瞬復原,這才沒讓路晨當場爆體而亡。
只是這種不斷崩裂又不斷修復的輪迴折磨,卻讓他彷佛置身十八層地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對面,趙九棠的狀況同樣好不到哪去。
狂暴的生機與洶湧的神力沖刷之下,他也瞬間連破數境,踏入八品靈修之列。
但根基淺薄,無福消受,整個人同樣陷在崩毀與重塑的疊加態中。
只是趙九棠畢竟沒有路晨那般多次制像通神的磨礪,更沒有三昧真火錘鍊過肉身與魂魄。
極致的苦楚令他慘烈嚎叫,在虛空中滿地打滾。
反觀路晨,卻緊咬牙關,縱然刀劈斧砍般的痛楚加身,也一聲不吭。
「什麼情況?發生什麼事了?!」
鄭昌國見狀大驚失色。
「不好!一下子賜福太多,這兩人肉身扛不住了!」
於峰同樣臉色驟變。
「那會怎麼樣?會不會……」
「死」字剛到嘴邊,被鄭夫人捂住嘴,趕緊又咽了回去。
於峰倒吸口氣,猛咽口唾沫:「興許不一定會死!但——可能會變成廢人!!」